第七章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回到京城后，我住进了市里面医院接受康复治疗。
沈照野推一把拉开百叶窗，下巴朝着楼下的方向扬了扬。
“门口那个人，在雨里站了整整一夜。”
他转过头看着我，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怎么，不下去看看你的深情前任？”
我顺着他的视线从三楼的窗户看下去。
贺星辞像一尊雕塑般站在医院大门口。
他身上那件曾经一尘不染的白毛衣，
已经被泥水和雨水彻底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
裤脚溅满了黄泥，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他从前最爱干净，一点污渍都要换洗，如今却狼狈得像个找不到家的流浪汉。
我收回视线，平静地穿上外套。
“我去去就回。”
走到楼下时，贺星辞正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水洼发呆。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布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狂喜。
“念初！”
他快步朝我走来，
却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似乎是怕身上的泥水弄脏了我。
“你伤口怎么样？还疼不疼？”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荒唐，甚至有些想笑。
三年里，我为了这句关心，熬了多少个日夜，受了多少委屈。
如今终于听到了，心里却只剩下一片的疲惫。
“和你没关系。”
我冷冷地看着他，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贺星辞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急切地想要解释。
“**那晚……阿茶一直哭着喊疼，我以为你没出声，是还能撑得住。”
“我真的不知道你被压在木梁下面，不知道你的伤口裂开了……”
“所以呢？”我打断他，目光锐利地刺向他。
“所以只要我不哭不闹，就活该被留在废墟里等死？”
贺星辞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嘴唇颤抖了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那板泡烂的消炎药。
“我知道了！我知道阿茶是故意丢你的药，也知道礼物是她毁的！”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急于向我证明他已经看清了真相。
“我已经骂过她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她了！”
我看着那包烂药，只觉得无比讽刺。
“你现在知道了，然后呢？”
我向前逼近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的知道，能让我的刀口不裂开吗？”
“能让孩子们那天不哭着问我是不是不要他们了吗？”
“能让我在废墟里，没听见你毫不犹豫喊她名字的声音吗？”
贺星辞被我逼得连连后退，眼底满是绝望和痛苦。
就在这时，沈照野拿着新的检查单走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贺星辞一眼，径直走到我身边，将一件厚实的外套披在我的肩上。
“外面风大，该回去换药了。”他的声音沉稳而平静。
贺星辞看着沈照野替我拢紧外套的动作，眼神瞬间被刺痛。
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立场去质问。
我没有理会贺星辞的反应，拢了拢外套，对沈照野说了声“谢谢”。
转身就要往住院部走。
“林念初！”
贺星辞在身后绝望地喊我的名字，“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别回京城？”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贺星辞，我不是离开青芽村。”
“我是离开你。”
回到病房，我刚坐下，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语气嚣张至极。
“林念初，你以为你走了，他就会放过我吗？他最终选的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