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贺星辞的手指颤抖着，将那板泡烂的消炎药从垃圾桶里捡了出来。
他拿着药，大步流星地冲向阿茶的宿舍。
“这药是怎么回事？”
他把那板烂药狠狠摔在阿茶面前的桌子上，眼神十分冰冷。
阿茶吓得浑身一哆嗦，看清桌上的东西后，立刻红了眼眶。
“贺老师，我……我以为那是过期药。”
她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声音委屈极了。
“我怕林老师吃坏了肚子，才好心帮她扔掉的。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消炎药啊。”
她说得那么无辜，那么可怜，就像从前每一次犯错时一样。
可这一次，贺星辞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心里却只觉得一阵胆寒。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回了学校。
学校复课的第一天，气氛压抑得有些诡异。
贺星辞走进教室，习惯性地想去摸摸朵朵的头。
可朵朵却像躲避瘟疫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眼神里满是戒备。
“朵朵，你怎么了？”
贺星辞的手僵在半空中。
朵朵紧紧抱着书包，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不叫你贺老师了！你是个坏人！”
“**的时候，你不救林老师，你只救阿茶姐姐！你把林老师赶走了！”
“不仅这样！”
后排的一个小男孩站了起来，手里举着一张用胶带勉强粘好的画像。
那是阿茶踩烂的其中一张。
“那天阿茶姐姐根本不是手滑！她进教室的时候，先把水盆挪到了桌子边上！”
“林老师的画掉在地上，她还故意用脚使劲踩！”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站起来作证。
“对！阿茶姐姐还说，城里来的老师最会装好人，让我们别理林老师！”
教室里童言无忌的指控，彻底撕开了阿茶伪善的面具。
贺星辞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再次找到阿茶，把孩子们的话原封不动地砸在她脸上。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双眼猩红，死死盯着她。
阿茶见事情败露，索性也不装了。
她猛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贺星辞的大腿。
“我承认！药是我扔的，画也是我踩的！”
“可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太害怕失去你了啊！”
她哭得歇斯底里，试图用道德绑架来挽回局面。
“林念初她什么都有！她有钱，有家世，有退路！可我呢？我只有你啊贺老师！”
贺星辞听到这句话，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他想起三年前，我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连京城家里都闹翻了，
义无反顾地跟着他来到生活条件艰苦的青芽村。
我什么都没有带走，只带了一腔孤勇。
而他，却把我的真心踩在脚底，去怜悯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傍晚时分，我在县城的病房里接到了老张叔的电话。
“念初啊，孩子们想你了，天天在教室里哭呢。”
老张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苍老。
我强忍住喉咙的酸涩，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张叔，等路通了，我会把补好的礼物寄回去的。您让孩子们好好听课。”
老张叔在电话那头迟疑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小贺他……他知道错了。他想见你一面，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淡淡地回了一句：
“张叔，我和他之间，已经没什么可见的了。”
当天夜里，县城下起了瓢泼大雨。
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值班护士走进来，递给我一条干毛巾。
“林小姐，外面有个男的，在雨里站了半宿了。”
护士叹了口气，“他让我给您带句话，说他知道错了，想当面跟您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