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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沈淮序来了。

他站在门外,没有直接进来。

门房来通报时,我正在算药铺亏空。

“让他进。”

沈淮序进门后,先看了一眼满桌账本。

“你这几日就做这些?”

“嗯。”

“母亲病了。”

我没抬头。

他停了一会,又说:“很重。”

我在账页上做了个记号。

“请大夫了吗?”

他声音压低:“闻溪,她想见你。”

我终于抬头。

“是想见我,还是想让我回去劝崔家?”

沈淮序脸色变了。

“你非要把我们想得这么坏?”

我看着他。

“是你们教我的。”

这句话落下后,他沉默了很久。

门外有人来送青州急信。

我接过,拆开看。

秦姑姑已经到了青州,两间药铺全部接回。

马场那边也换了账房,田庄的旧管事被扣下一个。

我把信折好。

“哥哥还有事吗?”

他看着我,像第一次发现,我真的能把日子过下去。

他来的时候,大概以为我只是赌气。

住几日冷宅,吃几顿苦,就会想回侯府。

可他不知道,我在青州外祖家长大。

小时候药铺盘账,我坐在柜台边拨算盘。

马场夜里有马发病,我披着衣裳去给兽医举灯。

田庄收粮,外祖母带我看斗,看秤,看佃户摁手印。

我不是离了侯府就活不下去的人。

我是回了侯府,才开始活得不像自己。

沈淮序走前,低声说:

“闻溪,云姝被送去庄子了。”

我没接话。

他又说:“我会让她给你认错。”

我翻开下一本账。

“不用了。”

他看向我。

我说:“她认不认,是她的事。”

“那你呢?”

“我不等了。”

半个月后,母亲亲自来了裴宅。

那天刚下过雨,院子里的青石板有些滑。

她下马车时,婆子扶了一把。

我站在廊下,看着她一步步走进来。

她瘦了许多,发髻没有从前梳得那么整齐,脸上也没上脂粉。

以前在侯府,她总是端庄的。

连哭都要先拿帕子按一下眼角。

今日她看见我,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闻溪。”

我让人上茶。

不是心软。

来者是客,总要有茶。

她坐下后,手一直捧着茶盏,却没有喝。

“你还在怪娘。”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母亲等了一会,自己接下去。

“那日是娘糊涂了。娘不该让你签那封认错书,也不该动裴家的产业。”

她说得很慢,像每个字都很难。

“云姝已经被送去庄子了。你父亲也知道错了,淮序这几日一直在查内账。闻溪,回家吧。”

我问:“回去做什么?”

她急忙说:“娘会补偿你。你的院子重新修,正院旁边那处给你住。玉佩也还给你,嫁妆娘亲自给你备。往后家宴、祭祖、见客,娘都带着你。”

这些话,如果早一年说,我也许会高兴很久。

早半年也行。

哪怕在认错宴前一天,她到我院里,告诉我她为难,告诉我侯府缺钱,告诉我她偏心但知道不该,我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可她没有。

她选的是一场宴。

一封写好罪名的认错书。

一盒印泥。

一个全家都等我低头的位置。

“娘,我以前很想听这些。”

顾氏眼睛亮了一下。

我看着她:“但现在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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