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墙上的挂钟，时针稳稳地指向了七点整。
距离我真正的死亡时间，过去了四小时五十五分钟。
一个诡异的念头在我脑中闪过。
十年前的世界，正在吞噬十年后我存在过的痕迹。
话音刚落，季修成手里的日记本，边缘开始变得透明、虚化。
第一行字，消失了。
第二行字，也跟着消失了。
季修成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伸手去抓，想抓住那些正在消散的字迹。
可那纸页，就像流沙一样，在他的掌心里，迅速化作一片空白。
他终于慌了。
一种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真正的恐慌。
“林**！”
季修成猛地转身，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冲出卧室，在小小的公寓里横冲直撞。
“出来！”
“我知道你在家！”
“林**，别玩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他发疯似的拉开每一个衣柜门，推开浴室的门，连阳台上那个堆放杂物的柜子都给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我。
屋子里，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洗手台上，我的那支粉色牙刷，不见了。
玄关处，我那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不见了。
门边，那把下雨天他总抢去用的粉色雨伞，也不见了。
季修成踉跄着退后一步，撞在墙上，抬头看向那张合照。
照片里，穿着白裙子的我消失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一片空白的**前，表情尴尬又拘谨。
“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点开相册。
我们一起在海边看日出的照片，没了。
我生日时，他亲手给我做的那个丑得要死的蛋糕前的合照，没了。
有一次我靠在他肩上睡着，他偷**下的那张，也没了。
他疯狂地往下滑，相册里成百上千张照片，所有与我有关的画面，都变成了空白或者只有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最后，只剩下一张孤零零的，十年前的新闻截图。
标题触目惊心。
“本市一高二女生遭绑架，被害人当场身亡。”
季修成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点开那张截图，盯着报道的日期。
十年前，七月八日。
报道里写得很清楚。
被害人林**，十七岁。
经调查，其最后一通求救电话，拨打给了同班同学季修成。
电话，未接通。
警方赶到时，只在铁轨旁找到了被害人染血的衣服碎片，和一部摔坏的手机。
季修成死死地盯着“未接通”那三个字，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不对。”
“我接了。”
“我明明接了……”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猛地想起了昨天深夜，那个让他烦躁不堪的电话。
我的声音混着呼啸的风声，抖得不成样子。
“季修成，救我……”
“火车马上要过来了……”
他当时说了什么？
他说我恶心。
他说别再演了。
他说我是不是觉得毁了他一次还不够，还想毁掉他现在的生活。
他现在才终于后知后觉地串联起一切。
十年后的我，唯一的心愿，竟然是死在十年前，不再拖累他。
而现在。
我的心愿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