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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砚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死死盯着那卷明黄圣旨,声音发哑:
“陛下,臣从未向陛下请旨和离。”
“乔见素她……她也没有入宫。”
皇上神色平静,一抬手。
内侍便将圣旨呈到御案前。
“此旨不是朕所赐。”
韩峙安猛地抬头。
韩砚舟也怔住。
“这是先帝当年赐给乔氏的空白恩旨。”
“印玺无误,笔迹无误。”
“可作数。”
韩老夫人脸色骤白。
“不可能……”
“先帝当年不是只赐了她一道恩旨吗?”
皇上看向她。
“谁告诉你,只有一道?”
“乔氏当年救驾有功,先帝赐给了她两道空白圣旨。”
皇上的目光缓缓扫过韩家众人,最后落在韩砚舟身上。
“你昨日在琼林宴上说,***用一道旧旨困住你父亲。”
“你可知她为何要求那道旨?”
韩砚舟脸色灰败,低声道:
“臣……不知。”
“因为她知道,韩家一直看不上她商户女的身份。”
“她也知道,韩峙安身为将军一旦远赴边关,京中韩府之内,她孤身一人,未必能护住自己,更未必能护住幼子。”
“所以她用第一道恩旨,求你父亲不得纳妾。”
“不是为了争宠。”
“是为了给她将来生下的孩子,求一个保障。”
皇上的每个字,都像利剑一样落在韩砚舟身上。
“她怕韩家日后有了别的孩子,与你争家业,争前程。”
“她怕你年幼失*,被旁人压在脚下。”
韩砚舟跪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话:
“臣……臣不知道。”
皇上没有再看他。
他的目光落到韩峙安身上。
“韩峙安,当年你跪在先帝面前,应下此生不纳妾。”
“如今你凯旋归京,三日不入韩府,带外女居于别院,又纵子殿前替你求妾。”
“乔氏今日用第二道恩旨与你和离,合情,合理,合先帝圣意。”
韩峙安跪在那里,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许久,他才哑声道:
“臣……领旨。”
韩老夫人还想开口。
“陛下,乔见素她……”
皇上淡淡看她一眼。
韩老夫人立刻噤声。
柳扶烟跪在一旁,眼泪滚落。
“陛下,民女愿意离开韩家。”
“只求陛下不要怪罪将军和砚舟。”
“这一切都是民女的错,民女福薄,不该跟将军回来。”
若是从前,她这样一哭,韩砚舟必然第一个扶她。
韩峙安也会沉声护她。
可这一次,没人动。
皇上挥了挥手。
“退下吧。”
韩峙安起身时,险些站不稳。
柳扶烟立刻想去扶他。
韩峙安避开了她的手。
柳扶烟僵住。
“将军?”
韩峙安没有看她。
他一步步走出含章殿。
外头天光刺眼。
他却觉得眼前一片昏黑。
韩砚舟追了出来。
“父亲。”
韩峙安停下脚步。
韩砚舟眼眶通红,
“母亲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韩峙安看着他。
他忽然想起昨日在殿上,韩砚舟跪得笔直,清清楚楚说要为柳扶烟求名分。
那时他只觉得儿子懂事,知道体谅他这些年在边关不易。
可如今他才明白。
乔见素不是被儿子顶撞。
是被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当众剜了一刀。
韩峙安闭了闭眼。
“是我们先不要她的。”
韩砚舟脸色惨白。
柳扶烟从后头追出来,哭着说:
“将军,若姐姐恨我,我去向她磕头赔罪。她要我走,我立刻就走。”
“只求你们父子别因我生了嫌隙。”
韩砚舟下意识看向她。
这几年来,每逢他对母亲不满,柳扶烟总是这样说。
“别为了我同***争。”
“姐姐也苦。”
“我没名没分,是我命不好。”
“砚舟,你以后高中,一定要孝顺***。”
她每句话都像在退让。
可退到最后,所有人都觉得乔见素步步相逼。
韩砚舟后退了一步。
柳扶烟的手落空。
她怔怔地看着他。
“砚舟?”
韩砚舟没有说话。
韩峙安也没有说话。
父子二人一路沉默着回了韩府。
韩府大门还挂着昨日庆贺状元及第的红绸。
如今风一吹,红绸晃在门前,像一场荒唐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