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半年后，宫中举办秋宴。
我随长公主入宫。
彼时我的铺子已开到第三间，封邑账目也被我理顺，连皇后都赏了我一柄玉如意。
宴上，顾行远瘦了许多。
他望着我，眼底布满血丝。
沈明珠坐在沈夫人身边，沉默寡言，再没有从前的张扬。
她抬起头看我一眼便低下头去，神色复杂。
他们二人如今相望也无言语。
酒过三巡，皇后笑问：“温姑娘如今声名正盛，可有再嫁之意？”
偌大的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顾行远握紧了酒杯。
我不卑不亢地起身行礼。
“回娘娘，臣女暂不愿嫁。”
皇后笑容温和：“哦？为何？”
我抬头，声音清晰。
“因为臣女曾经错把礼貌当深情，错把体面当归宿。”
“如今才知，女子立于世，不必非要靠谁的爱来证明自己值得。”
“若再嫁，必是我心甘情愿。”
“若不嫁，我也能活得很好。”
皇后看着我，眼中多了几分赞许。
长公主更是直接笑出声，称赞道：“说得好，女子就当如此。”
殿内许多贵女眼睛都亮了。
顾行远却像被人狠狠刺了一刀，神色颓败。
宴后，他在宫道上拦住我。
月色冷白。
他站在我面前，声音沙哑。
“照月，我错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
“嗯。”
他眼眶红了。
“我从前以为，我喜欢的是沈明珠，她一哭一笑，我都会被牵动，可你走后我才知道，真正让我安心的人是你。”
“你在府里时，我总觉得日子还长。”
“我以为你会一直在。”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住。
“我不是不爱你，我只是明白得太晚。”
我听着，觉得荒唐。
“顾行远，你所谓的爱，来得真方便。”
他脸色一白。
“我在时，你拿我气她。”
“我走了，你又拿失去我来感动自己。”
“你只是在把我当作博取她眼球的工具，何谈爱恨？”
他摇头：“不是……”
我打断他。
“你如今难过，不是因为我有多重要。”
“是因为我不再围着你转了。”
“你受不了。”
顾行远眼泪终于落下来。
从前那样骄傲的人，竟在宫道上红着眼求我。
“照月，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心里再无波澜。
“不。”
他伸手想拉我。
下一刻，一柄剑横在他手腕前。
裴凌不知何时站在我身侧。
“小侯爷，自重。”
顾行远死死盯着他。
“你凭什么管？”
裴凌淡淡道：“凭温姑娘不愿意。”
顾行远像被这句话击中，整个人僵住。
我绕过他离开。
走出几步后，我停下。
“顾行远。”
他猛地抬头。
我并没有转身：“你曾问我，当真不喜欢你了么。”
“今日我再答你一次。”
“不喜欢了。”
“也不恨了。”
“你于我而言，只是旧日里一场不值得回头的梦。”
他的身形晃了晃。
身后再无脚步声跟来，我也没有再看。
从前我总忍不住回头望他，如今终于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