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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字,我从车友会出来,直接开车去了探险俱乐部。
俱乐部一楼大厅静悄悄的。
只有荣誉墙上的射灯还亮着。
我走到墙前。
上面挂满了钟邵齐这六年来的登顶照。
每一座雪山,每一条冰川,都有他手举队旗的英姿。
而作为六年幕后总调度的我,连一张合影都没有。
我的目光落在最新贴上去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林瑶的单人照。
她穿着始祖鸟的定制款冲锋衣,笑得一脸灿烂。
照片被特意洗出来,贴在钟邵齐照片的正旁边。
两人的肩膀在视觉上紧紧靠在一起。
我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上楼,走进调度室。
我拉开抽屉,拿出那把代表核心物资库权限的黄铜钥匙。
放在桌面上。
接着,我打开电脑。
将自己用了六年的调度员耳麦拔下来,线圈整齐地绕好。
这六年来,为了不暴露身份,老唐专门为“长风”设立了加密内网,对外宣称这是一个腿部残疾、从不露面的退役黑佬。
每次钟邵齐带队出任务,家里就只剩我一人。
我只有等他走后,才会开启书房里的特殊终端接入系统,用***伪装成冷酷的男声,在无线电波里为他指引无数次生死方向。
书房的保险柜里,藏着老唐**来的卫星级微型调频设备。
钟邵齐一直以为那里面锁着我的嫁妆,却不知道,那是我这六年来,在无数个风雪夜里为他铺就的生路。
他一直以为,他最信任的搭档是个性格孤僻、不修边幅的退役老炮。
却不知道,那是我为了躲开他,每天深夜躲在书房里熬红的双眼。
我将耳麦锁进最底层的柜子里。
鼠标点击,切断终端,退出所有救援调度群。
做完这一切,我没有觉得轻松,也没有觉得痛苦。
只有一种拔出倒刺后的麻木。
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钟邵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茶几上放着一串成色极差的绿松石手串。
“去哪野了这么晚才回来?”
他瞥了我一眼,指了指桌上的手串。
“路过八廓街顺手买的,戴上吧,保平安的。”
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以前买装备,你连克数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我看着那串粗糙的石头。
“现在你连我对松石过敏都不记得了。”
钟邵齐愣了一下。
随即眉头皱得更深。
“你最近怎么这么多毛病?
不要就算了,林瑶还想要我都没给她。”
他把手串扔进抽屉里。
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对了,我的冻伤药膏怎么没放在床头?”
他理所当然地伸出手。
“今天风大,脸有点干。”
我看着他摊开的掌心。
那只缺了小指的手,曾经在雪崩中死死拽住我的安全绳。
也是这只手,今天仔细地替林瑶**膝盖。
“药膏在医药箱的第二层。”
我转过身,走向杂物间。
“你自己拿吧。”
“你什么态度?”
钟邵齐的声音在背后拔高。
我没有理他。
推开杂物间的门,从角落里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箱。
打开锁扣。
里面躺着一把满是划痕的旧冰镐。
这是六年前,我们一起登顶慕士塔格峰时用的。
也是我最后一次握冰镐。
我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挂到了二手交易平台上。
标价两百块。
发完帖子,我把木箱重新盖好。
“你大半夜折腾什么?”
钟邵齐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箱子。
“明天林瑶要来家里拿点物资,你把客厅收拾干净,别让她觉得乱。”
“知道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我明天不在家。”
“你去哪?”
“去改装厂。”
我拿起车钥匙,越过他走向大门。
“我的车换了防爆胎和绞盘,今晚我睡在车里测试供暖系统。”
钟邵齐嗤笑了一声。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睡车里?
你受得了吗?”
他笃定我只是在引起他的注意。
笃定我熬不过半个晚上的寒冷。
我没有反驳。
推开门,走进了沉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