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拿了一样东西。”
她从怀里摸出一本薄册。
边角被火燎黑。
我的手指猛地一颤。
阿梨看见了。
她立刻捂住嘴。
“我不问。”
“我什么都不问。”
她把册子塞进我怀里。
“你藏好。”
“我娘说,陆夫人不是自己死的。”
门外有脚步声。
阿梨吓得脸白。
她转身要走。
我忽然抓住她的袖口。
用指甲在她掌心划了三个字。
别信人。
阿梨眼泪掉下来。
她点头。
“我记住。”
她刚走,马嬷嬷就进来了。
她手里端着药。
“夫人仁慈。”
“赏你一碗安神汤。”
我坐起来。
拍手笑。
“汤。”
“喝汤。”
她把碗递到我嘴边。
我低头。
故意打翻。
药汁泼了她一裙子。
马嬷嬷扬手要打。
外面却有人喊她。
“嬷嬷,夫人叫你去回话。”
她咬牙。
“傻子命硬。”
“明日再灌。”
她走后,我摸出那本册子。
册页很薄。
字却密密麻麻。
第一笔,是我父亲沈崇远的私印。
第二笔,是纪氏娘家给侯府送银的数目。
第三笔,是母亲嫁妆被转出的日子。
最后一页,被火烧掉一半。
剩下半行字。
“若我死,查永安寺,查沈崇远。”
我盯着父亲的名字。
屋外风声很大。
柴房门缝里,有一只眼睛正在看我。
03
那只眼睛,是沈明珠的。
她比我小两岁。
是纪氏的亲生女儿。
也是侯府上下捧在手心里的二小姐。
她趴在门缝外看我。
我也看着她。
她见我发现了她,不但不怕,还笑出声。
“傻子。”
“你在看什么?”
我把账本塞进柴草里。
然后扑过去,隔着门缝冲她吐口水。
沈明珠尖叫。
“脏死了!”
她跑了。
第二天,整个侯府都知道我疯得更厉害了。
我会咬人。
会尿床。
会追着鸡满院跑。
还会把泥巴往头上抹。
父亲来看过我一次。
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
我蹲在地上啃树皮。
他皱着眉问纪氏。
“大夫怎么说?”
纪氏叹气。
“惊惧过度。”
“怕是好不了了。”
父亲冷着脸。
“别让她出去丢人。”
“侯府没有这样的嫡女。”
我抬头看他。
嘴里**树皮。
笑。
“爹。”
他脸色一变。
我拍手。
“爹爹死。”
“爹爹埋土里。”
父亲气得抬脚进来。
纪氏拦住他。
“侯爷别气。”
“她一个傻子,懂什么。”
父亲甩袖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
把树皮吐进掌心。
父亲。
冬月十二。
弃女。
母亲死后三日,不问尸骨。
欠一座坟。
从那天起,我成了侯府最大的笑话。
粗使丫鬟敢骂我。
小厮敢推我。
厨房给我的饭,永远是冷的。
有时是馊的。
有时里面有沙子。
有时还有痰。
第一次看见那口痰时,我盯了很久。
丫鬟春桃端着碗,笑得直弯腰。
“大小姐,吃啊。”
“这可是奴婢给你加的料。”
旁边的人都笑。
我端起碗。
把饭扒进嘴里。
一口一口咽下去。
春桃拍手。
“真吃了。”
“傻子就是傻子。”
我也笑。
然后我把空碗扣在头上。
米粒顺着头发往下掉。
院子里笑声更大。
没有人知道。
我把春桃的名字,记进了账里。
春桃。
腊月初二。
饭中吐痰。
欠一张嘴。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傻得越来越真。
我能在雪地里滚半个时辰。
能被狗追着跑满院。
能在祠堂门口抱着柱子喊娘。
也因此,他们再也不避我。
纪氏在我面前算母亲嫁妆。
马嬷嬷在我面前提永安寺。
父亲在我面前骂母亲不识抬举。
沈明珠在我面前试戴母亲的玉镯。
我笑。
我流口水。
我在袖子里掐破自己的肉。
每夜回到柴房,我用烧黑的木炭,在墙缝后写字。
一笔一笔。
一条一条。
谁说了什么。
谁拿了什么。
谁害了谁。
阿梨每隔几日来一次。
她给我带馒头。
也给我带外面的消息。
“大小姐。”
“陆家没人了。”
“陆老夫人去年病死。”
“陆家舅爷流放途中也没了。”
我咬着冷馒头。
没有抬头。
母亲的娘家没了。
难怪纪氏敢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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