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里写了很久。她写道——“今天念安会叫姨姨了。他叫了好几声，每一声都清清楚楚。我很开心。这是我这一年里最开心的一天。”下面空了两行，然后是一行更小的字——“宝宝，如果你会叫妈妈，大概也是这个声音吧。”她写完把笔放下，关了灯，在黑暗里把被角咬在嘴里，无声地哭了一会儿。隔壁婴儿房传来念安的哭声，她擦了把脸，掀开被子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陆薇正抱着孩子在走廊里来回走，看到她来了，松了口气，说我不知道他怎么了一直哭，奶粉也不喝。林苏把孩子接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窝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孩子打了个奶嗝，哭声渐渐停了。她低头看着他的脸——眉眼像周屿，嘴唇也像，连耳垂的形状都一模一样。她曾经也想过自己的孩子会不会也有这样的眉眼。但她没有机会知道。她把孩子抱回婴儿房放在小床上，盖好被子，把被他踢到角落里的奶嘴捡起来放在枕头旁边，然后关了灯。走廊里很安静，陆薇已经回了主卧。她站在婴儿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小床——念安已经睡着了，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耳朵旁边。她轻轻说了声晚安，关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后她重新躺下来，把手放在小腹上。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放在那个位置。窗外月光很淡，落在那本摊开的日记本上。她没有再哭，只是在心里把那句话又默念了一遍——宝宝，如果你会叫妈妈，大概也是这个声音吧。明天她还要早起给念安冲奶粉。她想，大概还要过很久很久，她才不用在每次听到“姨姨”这两个字时都想起那个她从来没有听过的称呼。
第三章 孩子的依赖
念安是在一个没有任何特别的下午开始认人的。那天林苏像往常一样把他从婴儿床里抱出来，放在客厅的游戏垫上，转身去冲奶粉。她蹲在茶几旁边，把奶粉一勺一勺舀进奶瓶，用腕内侧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刚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她回头，看到念安趴在游戏垫上，两只小手撑着垫子，脑袋仰得高高的，正看着她笑。那双酷似周屿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粉红色的牙床。林苏手里的奶粉勺停在半空中。这是念安第一次主动冲她笑。
“念安。”她叫了他一声。他听到自己的名字，笑得更欢了，两只小手在垫子上拍个不停，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林苏把奶瓶放在茶几上，走过去蹲在游戏垫旁边。他立刻翻过身来，两只小手朝她伸，手指张开又合上，做出一个要抱抱的动作。她把他抱起来，他马上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小手攥住了她围裙上的系带。那是他最喜欢的动作——从满月到现在，每次她抱他，他都会攥住那根带子，攥得很紧，像是怕她松手。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是甜还是酸的感觉。
她想起第一次抱念安时，他还没有满月，皱巴巴的，抱在怀里轻得像一团棉花。她当时刚做完手术没几天，身体还很虚，抱起他的时候手臂都在发抖。她低头看着他那张还没有完全展开的小脸，在心里对他说——念安，姨姨会好好照顾你。因为**爸是姨姨以前爱过的人，因为**妈身体不好，因为你是无辜的。也因为——姨姨自己的孩子没能活下来。
后来这句话她没有写进日记里。太长了，也太沉了。
陆薇也发现了念安对林苏的依赖。那天她难得下楼坐坐，靠在沙发上看林苏给孩子喂奶。念安躺在林苏怀里，两只小手捧着奶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苏的脸。陆薇说，念安最喜欢姨姨了。林苏笑了笑，说因为我抱得最多。陆薇说不是，他能认出谁对他好。林苏没有接话。她把空奶瓶从念安手里轻轻抽出来，用口水巾擦了擦他嘴角溢出来的奶渍。念安打了个呵欠，眼睛开始眯起来。她把他竖抱起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他打了个奶嗝，然后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很快就睡着了。
林苏没有立刻把他放回婴儿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