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去年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穿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冲着镜头笑。那天风很大,银杏叶落了一地,像铺了满地的金币。
她把照片关掉。
镜子里的女人没有哭。她的眼眶发酸,但泪腺像是干了。她对着镜子挤出一个笑。那个笑很难看,像窗户上贴的剪纸,薄薄的,风一吹就会掉下来。
晚上,周成杰下班回来。吃完饭,婆婆在客厅看电视,阿楚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她看着洗洁精的泡沫在盘子上打转。她想跟周成杰说点什么。说她想上班。说她不想一辈子待在家里。说她觉得喘不上气。
但她不知道怎么说。
她怕他一开口就是“我妈是为了你好”。她怕他脸上那种失望的表情。她怕他说“你就不能安分点”。
她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
“洗完了?”婆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洗完了来吃水果。今天买的草莓,可甜了。”
“来了。”阿楚擦了擦手。
草莓确实很甜。她吃了一个,又吃了一个。电视里放着家庭伦理剧,一个媳妇在和婆婆吵架。婆婆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评两句:“这个媳妇太不懂事,婆婆说什么都是为你好,顶什么嘴。”
阿楚咬了一口草莓,红色的汁水染在指尖上。
她说:“是啊。”
那天深夜,周成杰已经睡着了。阿楚睡不着,打开手机,翻到求职网站。她看着那些**信息——平面设计、UI设计、美工,要求三年以上工作经验,精通各种软件。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条一条地看。有一家公司在招人,离家四十分钟地铁,薪资面议。
她犹豫了很久,点了“投递简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显示“投递成功”。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心跳得很快。窗外的月亮很亮,把她和周成杰中间那道空隙照得清清楚楚。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这条消息发出去后,等着她的是怎样一场风暴。
4 妇道
阿楚投出简历的第三天,收到了面试通知。
那是一家小广告公司,招平面设计,薪资面议。面试时间定在周四下午两点。她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跳,像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
她把邮件截了图,存进一个加了密的相册里。手机的黑名单里,她把这封邮件设置成了“不显示通知”。她想,只是去看看,不一定能成。等成了再告诉他们。
周四早上,婆婆说要去菜市场。
“中午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都行。”阿楚说,“您做什么我都爱吃。”
婆婆笑了,拎着布袋子出了门。门锁咔哒一声扣上,脚步声下了楼,越来越远,消失在单元门口。
阿楚等了五分钟。然后她脱下家居服,换上那件很久没穿的卡其色风衣。风衣的肩部有一点皱了,她用湿毛巾擦了擦。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行,眉笔画了眉毛,嘴唇上薄薄地涂了一层豆沙色的口红。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潜水的人在水面上吸最后一口空气,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地铁上人很多,她被挤在门边,肩膀贴着冰凉的扶手。车厢里有人刷短视频,有人在打电话,有人闭着眼睛打盹。没有人看她。她穿着那件卡其色风衣,和地铁里所有赶路的上班族一模一样,像一滴汇入河流的水珠,毫不起眼。她忽然觉得自在。在这座城市的地下铁里,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认识她的婆婆和丈夫,没有人觉得她“不应该”在这里。
面试只用了二十分钟。面试官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翻了翻她的作品集,问了她几个问题。
“你上一份工作是两年前?”
“对。”
“这中间有做其他项目吗?”
她不能说她“在家享福”。她说:“接了一些零散的活。”
面试官点了点头,说回去等通知。她说好。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阳光猛地涌过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街上的人群。有人在吃煎饼果子,有人在小跑着追公交车,有人蹲在路边打电话,声音很大。马路上车来车往,喇叭声此起彼伏。她觉得这嘈杂的一切都那么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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