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口的椅子上,脸色发白,手捂着胸口,说不舒服。
周成杰说,要不三亚先不去了。
阿楚看着他。他的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全是焦急。她想说,机票已经定了,酒店也定了。她想说,医生说了没什么大事。但她看着他的脸,把这些话全部吞了回去。
“好。”她说。
退票的手续费花了三百多。阿楚在APP上操作退票的时候,手指在“确认”键上停了三秒钟,然后点了下去。界面跳出一个弹窗:退款成功。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的海水和沙滩不见了,变成了微信的聊天列表。
晚上,她给闺蜜发了条微信:三亚不去了。
闺蜜秒回:为什么?
她打了几个字:婆婆生病了。
闺蜜发了个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这才刚开始,你就这么听话,以后怎么办?
阿楚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周成杰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比昨晚的暗了一点。她想,没关系,蜜月以后还可以补。婆婆身体要紧。她要对婆婆好,婆婆才会对她好。书上都是这么说的。
后来她才知道,婆婆的“心脏不舒服”,会在每一个关键时刻准时发作。
新婚的日子像裹了一层蜜。
婆婆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在厨房里忙活。豆浆机嗡嗡地响,鸡蛋在油锅里滋滋地冒泡。阿楚想帮忙,婆婆把她按回椅子上。
“你多睡会儿。在咱家不用你早起。”
早饭摆了一桌子。豆浆、油条、煎蛋、小咸菜,有时候还有婆婆自己蒸的包子。阿楚吃着包子,觉得馅有点咸,但她没说。
她想,有人给自己做早饭,还挑什么呢。
周成杰吃完早饭去上班。他在一家国企的后勤部门,工作清闲,朝九晚五。出门前他会说一句“我走了”,阿楚说“路上慢点”。婆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儿子换鞋,目送他出门,然后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阿楚。
“你看你,多有福气。嫁了个老实男人,不用出去吃苦。”
阿楚点了点头。
“成杰这孩子,从小就听话。**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你别看他老实,心善着呢。”
“我知道。”阿楚说。
“你知道就好。”婆婆把碗筷收进厨房,“你这辈子,就好好待在咱家,享福就行了。”
阿楚觉得自己应该知足。
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蜜糖下面,她开始尝到一点别的味道。
先是工作的事。婆婆说,女人结了婚就别出去抛头露面了。“咱家不缺你那点工资,你把家照顾好,比什么都强。”她说着话的时候,手上给阿楚削着苹果,语气温柔,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阿楚想说她喜欢做设计。想说她上了四年大学,不是为了待在家里的。但婆婆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没有断。婆婆说,吃吧,多吃水果对皮肤好。
她把话和苹果一起咽了下去。
然后是出门的事。闺蜜约她周末逛街,婆婆说周末人多,出去挤什么。闺蜜约她吃饭,婆婆说外面的饭菜不干净,哪有家里的好。阿楚的微信对话框里,闺蜜的消息一条条堆在那里,从“出来聚聚”到“你最近怎么了”到“好吧”。
她的最后一条回复是:“改天吧。”
“改天”一直没有来。
同学群里的消息她开始不怎么看。有人升职了,有人结婚了,有人出国了。她们在群里聊项目、聊上司、聊新开的甜品店。阿楚插不上话。她能说什么呢?说婆婆今天教的鱼香肉丝很好吃?说超市的鸡蛋比菜市场便宜一毛钱?
她把群聊设成了免打扰。
有一天,她路过玄关的穿衣镜,忽然停住了。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家居服,领口上有一点洗不掉的油渍。头发随便扎着,刘海长了,别在耳朵后面。脸上没有化妆,眉毛稀稀疏疏的,嘴唇干得起皮。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涂着正红色的口红,和同事在午休时溜出去买奶茶。那个奶茶店叫“一点点”,排队的人很多。同事说,你最近气色很好。她说,是吗,可能是因为新买了一支口红。
那时候她还在用口红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