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林逸没回头，转身往回走。
下午，李国良把他叫到办公室。林逸进去的时候，李国良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保温杯，没喝，就那么攥着。桌上摊着一沓材料，最上面那页贴着林逸的照片，规培证上的，笑得有点僵。
“坐。”
林逸坐下。
“入围名单看了？”李国良问。
“看了。”
“五进三。”李国良把保温杯搁在桌上，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一下。“你成绩是第一。但院长办公会上，有人提了程序的问题。”
林逸没接话。
“心包穿刺、脑室穿刺这些手术你都没有独立操作权限，也没有上级签字。”李国良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不重，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程序上确实有瑕疵。有人拿这个说事。”
林逸想起那天晚上刘建国扔下穿刺针说“等心外科”的样子，想起孙建国拍他肩膀说“出了事我来承担”。程序？他当时没想过程序。
“我知道了。”林逸说。
李国良看着他，没再说什么。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走廊上有人推着治疗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一阵一阵的。
“你也别太担心，我会把说明材料交上去。”李国良终于说了一句，“等我通知。”
林逸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李国良在身后说了一句：“王浩那边，心内科要他。你不用管他。”
林逸点了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张主任正靠在墙上看手机。看见林逸出来，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慢悠悠地走过来。
“李主任找你了？”
“找了。”
“说留院的事了？”
“说了。”
张主任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想了想，又塞了回去。“程序是程序，救人是救人。院长办公会上有人拿程序说事，也有人说你救了人。”他把烟盒捏扁了，扔进垃圾桶。“一些流言蜚语，你不用管。越有能力的人越会遭遇这些，李主任那边会帮你的。”
林逸看着张主任。他脸上的表情不像安慰，更像是一个在急诊科干了二十多年的人，见惯了这种事之后的一种平静。
“知道了。”林逸说。
张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林逸回到医生办公室，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的。他盯着那根光标看了好几秒，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词：程序瑕疵、孙副院长......
窗外**辣的阳光刺得人眼都睁不开，他拉了拉窗帘。继续写病历。
院长办公会定在周五上午。
林逸不知道具体时间，也没人通知他。他那天正常上班，查房、开医嘱、写病历，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刘姐比他紧张，一早就在护士站来回转，手里的棉签拆了一根又一根，也没见她用。
九点半，李国良从急诊科走了。走之前没跟林逸说话，只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不重，但林逸读懂了——等着。
十点，刘姐跑过来：“林逸，你听说没有？院长办公会九点就开了，这会儿应该正在讨论。”
林逸正在看一个病人的化验单，头都没抬：“讨论什么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讨论的就是留院名额！”
林逸放下化验单，看着她，没说话。
刘姐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压低嗓子：“我不是故意嚷嚷，我就是急。你说你成绩第一，要是留不下，那还考什么试？”
“留得下留不下，不是我急能决定的。”林逸的语气很平，“刘姐，该干的活还得干。”
刘姐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