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为了你,我变**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不惜违反军规,在军中养了三头羊,日日温六遍羊奶喂你!”
“你不适应北境季候,一个月能病两次,哪次不是我守在你床前几天几夜,照顾你直到你退了热!”
“我教你习武,教你如何躲过北戎人的刀,教你各种保命的法子!”
“唯独教不会你,你的靠山是何人,不能让你知道受了欺负,受了委屈,该跑去同何人诉苦是不是?!”
“三年,音讯全无!老子差点以为你死了你知道吗?!”
厉喝声落下,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廷彦是真的怒火中烧,却也是真的心疼。
想当初在接到阮云筝失踪的消息后,他捏着那封信,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他甚至第一反应是不相信,是以为京中的人在骗他!
那个在北戎人的刀下都能几次死里逃生的孩子,那么机灵,那么聪明,那么坚韧的孩子,怎么就失踪了?
他想去找,可他身负重任,不得擅离职守,便只能一次次地派人去京中打探消息。
而当那些消息越来越多地传回北境,他的心也跟着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他怎么都无法接受她在京中所遭遇的那一切,更无法接受信纸上,一次次出现的‘不知所踪’四个字。
有段时间,他真的以为她死了。
毕竟他亲手养大的这个孩子如此要强,怎么可能受了这样大的委屈都不报复回来?
可他又一次次地说服自己,连北戎人都杀不死的孩子,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死在了京城。
所以,他一直等,一直等。
幸好,皇天不负苦心人。
终于被他等来了她还活着的消息。
于是,连夜同秦将军一起请旨回京,得了应允后,便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他终于见到了她。
她还活着。
他亲手养大的孩子,还活着!
可分明,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她了。
那么狰狞的一道疤,就这么横亘在她左脸之上,如同是被烙上的印黥,在讥讽着他的无能!
那是他曾经用命护下来的孩子啊!
是费了多少心血,才养大的孩子啊!
才几年。
回来这京城才几年!
怎么……就伤成了这样?!
阮云筝就这么仰着头,看着记忆中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一双瞳仁不住地颤抖着。
她从未见过舅舅流泪。
在北境的十五年里,她见过他在战场上浴血厮杀,见过他在风雪中屹立不倒,见过他对着她的错处举起戒尺时冷硬如铁的面孔,独独,不曾见过他流泪。
可此刻,那双向来凌厉如刀的眼睛里,泪水越聚越多。
而后,一滴,两滴,三滴……
不住地落下,砸在地上,也像是砸在了她的心里,滚烫,将她心底那道结了三年的痂生生撕扯了开来。
鲜血涌出来,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舅舅竟然这般在意她。
不知道舅舅为了救她的命,竟还给别人下过跪。
她真的不知道。
在她的记忆里,他从来都只是个严厉的形象。
一个拔刀的动作,得练上几百遍他才满意。
骑射若偏了靶心三寸,便要绕营罚跑三十圈。
哪怕伤了,病了,都得完成当日的训练。
他说过:北戎人的刀可不会怜惜你。
那时候,阮云筝很想对着他吼:可你不是北戎人,你是我舅舅!为何你也不会怜惜我半分?!
只是她不敢,她只能一遍遍地去完成他给的任务,一遍遍地去承受他给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