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他还是叫了人。
两个车队司机站在病房门口，不敢看我。
周承川把外套盖到我身上。
“青禾，去楼下把话说清楚，十分钟就回来。”
我抓着床栏。
“我刀口裂了。”
他低头看见血，手抖了下，语气软下来。
“我让护士给你换药。你先帮我过了这一关。”
“帮你，还是帮她？”
他没有答。
这沉默比耳光还疼。
朵朵从刘婶怀里挣出来，扑到我腿边。
“不要带妈妈走。”
她一急，舌伤又裂，血染红纱布。
周承川弯腰想抱她。
朵朵往后躲，哭声含糊。
“你不是爸爸，你是坏人。”
周承川身子晃了下。
韩素琴在旁边捂住嘴。
“孩子这么小就学会恨人，嫂子，你平时到底怎么教的？”
我抬眼看她。
“我教她，救人不是抢别人活路的借口。”
韩素琴脸一白，转向周承川。
“承川哥，我走吧。嫂子容不下我，我留下也是祸害。就让债主打死我吧，算我命苦。”
周承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眼决断。
“带她下去。”
两个司机硬着头皮上前。
刘婶冲过去拦，被人拉开。
我刚做完手术，脚沾地时疼到发不出声。
医院大厅里，秦正山和路政工作人员都在。
周承川把我按到椅子上。
“说吧。”
秦正山脸黑得厉害。
“周承川，你这是干什么？我让你查事故，不是让你拖病人。”
周承川把纸摊开。
“秦总，她签了，赔偿我认一半，剩下按合同走。别报警。”
我看着那张新写好的说明。
上面说我为了拿回扣，私自采购劣质刹车片，导致货车翻入山沟。
我问他：“你真要我认贪钱？”
周承川喉结动了一下。
“先把素琴摘出来，以后我替你解释。”
“向谁解释？老板？路政？***？还是朵朵将来的老师？”
他压低声音。
“你非要毁掉所有人吗？”
秦正山拍桌。
“我还在这儿！你们当我死的？”
路政工作人员翻照片。
“现场刹车痕很长，不排除驾驶操作问题。谁开的车，查收费站和沿路监控就行。”
韩素琴突然跪到地上。
“别查！求你们别查！是我求承川哥送我，他好心。可车真不是我开的，我哪敢开大货车？嫂子恨我，想把事推我身上，我认，可我儿子怎么办？”
她哭得整个人发软。
围观的人开始议论。
“寡妇也怪可怜。”
“原配也惨，刚手术呢。”
“这男人真糊涂。”
周承川把韩素琴扶起来。
“别跪。没人能逼你。”
我笑出声，笑得伤口发疼。
“没人逼她，那谁在逼我？”
周承川转头看我。
那一眼里，有愧，有烦，有求，也有不愿退让。
“叶青禾，签完我带你和朵朵转院，找最好的医生。你要闹，等素琴安全后随便闹。”
我拿起笔。
他眼底亮了下。
我把笔尖按在纸上，写下第一行：
货车事故当晚，韩素琴坐副驾驶，后在老鸦沟前两公里换到驾驶位。
周承川脸色骤变。
他伸手夺纸。
秦正山先一步拿走。
“够了，***见。”
韩素琴尖叫一声，扑上去抢，被路政人员拦住。
周承川看着我，眼里那点温度散干净。
“你满意了？”
我站起来，血从腹部纱布渗出。
“我只想活着，想让我女儿活着。”
护士推来轮椅，急声催我回病房。
刘婶抱着朵朵跟上。
医生检查后骂得很狠。
“伤口裂开，感染风险高。儿科也建议孩子去市中心医院。你们家属别再来折腾人了！”
刘婶当场决定。
“转院，我陪你们去。离这群人越远越好。”
夜里，市中心医院救护车来接。
雨停不久，山路仍滑。
朵朵烧又起，我握着她小手，一遍遍叫她名字。
救护车开到半山，司机忽然刹车。
前方传来石块滚落声。
随车医生低喊：“掉头，快！”
车身刚转半圈，山坡上泥水夹着石头冲下来。
我只来得及把朵朵压进怀里。
车窗碎裂前，我听见刘婶在喊：
“青禾！护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