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市医院走廊白得刺眼。
我被推进手术室前，拽住医生袖口。
“先看我女儿。”
医生把病历夹塞给护士。
“孩子烧退一截，舌伤缝合后观察。你再拖，腹腔脓液就扩散了，别逞强了。”
麻药推入前，我还在听门外动静。
朵朵哭声弱，喊妈妈喊得含糊。
我想应她，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醒来时，腹部压着纱布，刀口牵着疼。
刘婶坐在床边，眼眶红。
“朵朵在儿科，有护士看着。舌头缝了三针，退烧了。”
我松开被角。
“周承川呢？”
刘婶把搪瓷杯重重放在柜上。
“他？他先把韩素琴送去包扎，再去见老板。老板气疯了，货是进口设备，值一百多万，路政护栏也毁了三十多米。”
我闭了闭眼。
“司机是他。”
“可车队传出来，说他半路发困，让你提前买的刹车片出了问题。那批刹车片单子，写你名字。”
我愣住。
那是半月前周承川让我去配件店取货。
他说队里忙，他走不开。
我只负责签收，钱从车队账上走。
手术室门边传来脚步声。
周承川进来，身上还有泥，手臂缠着绷带。
他看见我，脚步停住。
“青禾，手术顺利吗？”
我看着他。
“朵朵舌头缝针时，你在哪？”
他垂下视线。
“素琴头破了，我得先送她处理。”
刘婶站起来。
“你老婆开刀，你闺女满嘴血，你送别的女人？”
周承川抬手按了按眉骨。
“刘婶，别添乱。我没说不管青禾和孩子。”
我撑着坐起，刀口扯得生疼。
“那你来干什么？”
他走到床边，语气放软。
“老板要追责，路政也要罚。素琴没开过大车，她只是想替我撑一会儿。我那会儿太困，没拦住。”
我盯着他。
“你让她开了？”
“她说她小时候摸过拖拉机，山路空，我想着开慢点没事。谁能料到拐弯会出事？”
刘婶骂道：“一车货，你给没证的人开？周承川，你是队长，不是街头耍把式的！”
周承川忍着火。
“我会承担该承担的。但素琴不能出面，她欠债，名声又差，这事压上去，她活不成。”
我问：“所以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被子上。
“你签个说明，就说那批刹车片是你贪便宜换的。老板看你是家属，不会把你送进去，顶多让你离开仓库岗位，赔一部分的钱。”
我盯着那张纸，字一行行钻进眼里。
“周承川，你让我替她背货车事故？”
他皱眉。
“不是替她，是替这个家。我要是进去，朵朵谁养？素琴也完了。你只是丢工作，我还会养你。”
“我刚做完手术。”
“我看见了。”他低声，“所以我才自己来求你，不让老板的人来。”
求。
他把纸推近，像把刀递到我手里，要我自己往身上捅。
门外传来小孩含糊哭声。
“妈妈……”
朵朵被护士抱来，嘴里垫着纱布，眼睛肿着。
她看见周承川，伸手要抱。
“爸爸……”
周承川眼眶发红，刚要接。
走廊另一头，韩素琴扶着墙出现，额头贴着纱布。
她轻声喊：“承川哥，老板来医院了，说要报警。”
周承川伸到半空的手收回去。
朵朵扑了空，茫然看着他。
韩素琴咬着唇。
“嫂子，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去认。反正我这命也是捡来的，债主找我，老板告我，我都认。”
周承川转头看我。
“叶青禾，非要**人你才满意？”
我抱住朵朵，伤口渗出热意。
“你想让我满意，就滚出去。”
他眼底压着火。
“老板就在楼下，你今天不签，事情就收不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