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再睁开眼时，我看见的是医院的天花板。
耳边很吵，消毒水味很重，监护仪的滴滴声一下下敲着耳膜。我躺在那里，意识乱了很久，直到有人哑着声音喊我。
“微微？”
我偏过头，看见了妈妈。
她坐在床边，眼睛红得厉害，像很久没睡。爸爸站在一旁，手一直发抖，张了几次嘴，才喊出一句：“医生！她醒了，快叫医生！”
那一瞬间，我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我终于回来了。
医生过来检查时，我一直抓着妈**手不放。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摸我的脸，嘴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一句。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爸爸站在床尾，明明眼圈也红了，却还强撑着去问医生各种问题，声音都在抖。
“她是不是没事了？后面还要注意什么？会不会再昏过去？”
医生安慰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稳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过了十年，可这里其实只过去了很短的一段时间。
我只是意外昏迷。
爸妈一直都在。
他们不知道我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他们只知道，躺了很久的女儿终于醒了。
那天我抱着他们哭了很久。
妈妈一开始还吓了一跳，以为我是不是哪里难受，一边拍着我一边急着问：“是不是疼？是不是头疼？微微你别吓妈妈。”
我死死抱着她，哭得说不出话，只会摇头。
不是疼。
是终于回家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十年后的我要拼了命给过去发消息。
因为真正会一直等我回家的，从来不是裴照川。
而是我的爸爸妈妈。
……
可另一个世界的事，并没有立刻断掉。
我“跳江失踪”的消息，很快传开。
裴照川疯了一样找我。
码头、江边、附近医院、警局，他全都去了。警方找了几天没找到**，只能先按失踪处理。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从那个位置跳下去，大概率已经没了。
裴照川把戏做得很足。
他在人前崩溃，四处找我，红着眼说不相信我会出事，连头像都换成了黑色，像个突然失去挚爱的深情男友。
他甚至跑到我以前住的地方，一遍遍拍门，嗓子都喊哑了。
“程见微，你出来。”
“你别躲着我，你出来见我一面。”
“你不是最怕我骗你吗？那你出来，我什么都告诉你，我什么都说——”
可门后没人。
他喊到最后，整个人靠着门慢慢滑下去，抱着头坐在地上，像是真的痛到快要撑不住。
如果我没看过十年后的自己，没见过他和闻栀夏躺在一张床上的样子，也许真的会被他这副样子骗过去。
可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他难过，不是因为失去我。
是因为失去了那个永远会被他哄回来、会留在他身边的玩具。
而闻栀夏也没能赢。
因为我离开前设好的那些东西，开始一份份发出去。
周老师收到了照片和视频。
律师邮箱里，也躺进了一份完整证据。
裴家那些最看重脸面的长辈，同样收到了备份。
他们原本以为，只要我不在了，很多事就能一起埋掉。
可事实恰恰相反。
就是因为我不在了，那些原本该往我身上泼的脏水，突然失去了方向，只能砸回他们自己头上。
裴家先炸了。
裴照川的父亲直接把他叫回去，当着几位长辈的面把照片摔到桌上。
“你给我解释清楚，这些到底是什么！”
裴照川整个人都绷着，嘴唇抿得发白，却一句都答不上来。
其中一位长辈气得手都发抖，指着他骂：“人都没了，你还想怎么瞒？你是不是非要把我们裴家的脸全丢光才甘心！”
另一边，闻栀夏也开始被**。
以前那些和她关系不错的人，现在见了她，不是绕开就是指指点点。
有人当着她的面说：“装得真好啊，天天跟在人家身边喊姐妹，背地里早就搞到一起了。”
“她不是还哭着说自己什么都没做吗？现在证据都出来了，还装什么无辜。”
“真狠啊，人家都没了，她还能有脸出来。”
闻栀夏起初还想装委屈。
可当**视频、聊天记录、她和裴照川早年那些越界照片一起流出来后，谁都不信了。
她在走廊里被人堵住时，还试图哭着解释。
“不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说，我不是故意——”
对面的人直接冷笑。
“你不是故意的，人家是自己跳下去的是吧？”
“闻栀夏，你少在这儿装。”
“你和裴照川但凡有点良心，都不至于把人逼成这样。”
我住院那几天，还是会偶尔打开备忘录。
那条十年后的朋友圈还在。
只是未来的我，再也没有回复过。
我试着给她留言。
你还在吗？
没人回。
过了一会儿，我又发了一句。
我回家了。
还是没有回应。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心口慢慢堵了起来。
我想，我大概知道答案了。
另一个我，是真的消失了。
她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把真相递到过去手里，把我从那个结局里硬拖了出来。等我真的回了家，她也就撑到头了。
想到这里，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像终于替她结束了一场长到没有尽头的噩梦。
又像亲手送走了另一个满身是伤的自己。
我原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可几天后，我再点开那条朋友圈，评论区里却多了一条新的留言。
不是未来的我。
也不是裴照川和闻栀夏。
那人只留了一句话。
你没死，对吗？
我看着那行字，呼吸慢慢停住。
原来那个世界里，还有别人知道。
我并没有真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