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裴照川，你到底爱谁？”
这句话问出去的时候，我心里反而很平。
像是该痛的地方，早就在十年后的那些视频和留言里，被另一个自己替我痛完了。
裴照川几乎是立刻开口。
“我爱你。”
“程见微，我是真的爱你。”
“爱我？”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刺得厉害，“你明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明知道我有爸妈在等我，明知道我本来可以回家，却还是想尽办法把我困在这里。”
“这就是你的爱？”
他盯着我，喉结滚了滚，像是还想替自己辩解。
可下一秒，他脱口而出的却是——
“你回去了，我怎么办？”
我怔了一下。
然后笑出了声。
笑到最后，眼睛都开始发酸。
原来如此。
到了现在，他最先想到的，还是自己。
不是我被困十年会怎样。
不是我失去父母、失去原本的人生会怎样。
而是我走了，他怎么办。
“裴照川。”我看着他，眼神一点点淡下去，“你真让我开了眼。”
他像是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脸色一变，立刻想补救。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你是什么意思，我已经听得够清楚了。”
就在这时，另一道脚步声匆匆逼近。
闻栀夏也赶到了。
她跑得脸色发白，停下时还在喘，抬头看到我和裴照川对峙，脚步一下僵住。
“见微……”
我转头看她。
她大概已经知道，事情捂不住了。
所以这一次，她没再装。
裴照川皱起眉，脸色很难看。
“你来干什么？”
闻栀夏像是被这句话一下点炸了，立刻转头瞪向他。
“什么叫我来干什么？事情都这样了，你还想把我一个人推出来？”
裴照川压着声音：“你先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闻栀夏一下就炸了，声音尖得厉害，“她都知道了，你还装什么？”
她猛地看向我，眼里那些藏了很多年的嫉妒和怨，终于不再掩饰。
“对，我和他早就在一起了。高考那会儿就在一起了。”
“你现在知道了，满意了吗？”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她。
她大概被我这样的眼神刺激得更厉害，抬手抹了把脸，反而笑了。
“你知道我最烦你什么吗？”
“我烦你什么都有。”
“你有家，有退路，你永远都有人等你。你随时都可以抽身，可我不行。我什么都没有，我只能留在这里，留在你们身边，看着你高高在上地施舍我。”
“程见微，你知道你那些自以为是的好吗？你借我笔记，给我买礼物，替我说话，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善良，你大方，你什么都不缺。可你越这样，我越烦你。”
她往前一步，眼圈红得吓人。
“因为你给我的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我，我没有。”
“连裴照川对外面的那点体面，都只愿意给你。”
“而我呢？”
“我只能躲在后面，只能装成你最好的朋友，只能看着所有人默认你才是他最重要的人。”
裴照川脸色难看得厉害：“闻栀夏，你够了。”
“我没够！”她猛地回头冲他喊，“凭什么只让我闭嘴？这些年你不也一样吗？你一边跟她谈恋爱，一边来找我，你装什么深情？”
她又转向我，眼里全是扭曲的恨意。
“所以我偏要抢。”
“抢你的朋友，抢你的位置，抢你的男人。”
“哪怕我抢到手的是个烂人，我也得先把你拉下来。”
“凭什么你永远都站得高高的，凭什么你永远都能被人选，我就偏要把你也拖脏。”
我听完，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波动。
大概是因为，十年后的我已经替我痛过、崩溃过、彻底疯过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我，只觉得眼前这两个人烂得彻底。
他们一个嘴里说爱我，一个嘴里说恨我。
可说到底，不过都是把我当成了他们各自情绪的出口。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
通道开启倒计时：三十秒。
我抬起头，看向江面尽头。
那片空气已经开始有轻微波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缓缓撕开。
裴照川明显察觉到我不对，脸色猛地变了。
“你要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打开手机，在那条十年后的朋友圈下面，给未来的自己留了最后一句话。
这一次，换我回家。
发完，我抬起眼。
裴照川终于彻底慌了，几步朝我冲过来。
“程见微！你不能走！”
我后退一步，站到通道前沿，看着他。
“为什么不能？”
“你走了我怎么办？”他嗓音发颤，伸手就来抓我，“我会疯的，程见微，你不能这样丢下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未来的我已经替我见识过了。
他所谓的疯，从来不是失去爱人的痛。
只是失控后的不甘。
我轻轻笑了笑。
“那就疯着吧。”
下一秒，通道彻底打开。
一道只有我能看清的光，在我身后无声亮起。
裴照川和闻栀夏都愣住了。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却本能地知道——我是真的要从他们的人生里消失了。
裴照川脸色一下白透，疯了一样扑上来。
“程见微——！”
可我没有再回头。
在他碰到我的前一秒，我转身，直接跃进了那道光里。
身后传来他失控的喊声。
那声音很大，很碎，像是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可我再也没有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