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08
离婚谈判在许律师办公室。
陆承安来得很早。
他坐在会议桌对面，眼底有***。
许律师把协议推过去。
“陆先生，关于房产、债务、抚养权和补偿款，我们逐项确认。”
陆承安没有看律师。
他看着我。
“清禾，我把家里收拾干净了。我妈回老家了，承平他们也搬走了。小柚房间我换了书桌，床垫也换了。”
我没有打断他。
他说得越多，我越觉得可笑。
原来他不是不会照顾人。
他只是从前懒得把我和小柚放进计划里。
我说：
“原来不是学不会，是以前不想做。”
他脸白了。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就把迟到的账补上。”
许律师敲了敲文件。
“房子首付部分，沈女士父亲出资四十万，沈女士婚前存款二十五万，陆先生父母出资十万。婚后贷款主要由沈女士偿还。”
“沈女士主张房屋归她所有，剩余贷款双方按比例承担。”
陆承安低头看协议。
“房子给她。”
许律师确认：
“你自愿放弃房屋份额？”
“嗯。”
他声音很哑。
“那是她爸给她撑的家，不是我撑的。”
我看了他一眼。
他苦笑。
“这次，我不想再占你的便宜。”
许律师继续。
“小柚由沈女士直接抚养，陆先生每月支付抚养费八千。教育费、医疗费双方另行平分。探视需提前沟通，以孩子意愿为准。”
陆承安点头。
“可以。”
“过去七年家庭支出差额八十一万，陆先生分三年偿还。”
他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可以。”
许律师翻到另一页。
“另外，陆先生婚内长期向母亲、弟弟及弟媳进行大额转账，其中部分款项明显超出正常亲属往来。”
陆承安抬头。
许律师声音平稳。
“比如孙媛美甲店十五万，陆承平购车八万，装修款多笔转账，金额都不小。”
“若沈女士未明确同意，她可以依法主张部分返还。”
陆承安脸色变了。
我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真正的慌。
他不是怕离婚。
他是怕陆家人知道，那些吃进去的钱，可能要吐出来。
他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赵桂兰。
他看了一眼，按掉。
很快，陆承平发来消息。
“哥，你真不管我了？装修公司要**我，媛媛要跟我离婚！”
陆承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贴着桌面。
然后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下名字。
走出律所电梯，他落后我半步。
“清禾，追偿的事，能不能……”
我停下脚步。
“看你们还款态度。”
他低下头。
“我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我能去医院看看**吗？”
“不用。”
“我想跟他说声对不起。”
“他现在情绪不能受刺激。”
陆承安眼神暗下来。
“那小柚呢？”
“她现在还不想被催着原谅。”
那天晚上，小柚还是见了他。
地点在小区楼下。
陆承安拎着一袋水果和一盒彩笔，站在路灯旁。
小柚躲在我身后。
他蹲下来，把东西放在地上。
“东西我放这儿，你站在妈妈身边就行。”
小柚抓着我的衣角。
过了很久，她小声问：
“爸爸，你以后还会说外公不是我们家的吗？”
陆承安手指动了一下。
“不会。”
“那妈妈没钱的时候，你会给吗？”
“会。”
“不是借，是给。”
陆承安低下头。
“是给。”
小柚没有过去拿彩笔。
她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以后不要让妈妈哭。”
陆承安沉默了很久。
“好。”
电梯口，小柚回头看了一眼。
“妈妈，爸爸是不是也会难过？”
我说：“会。”
她想了想。
“那他以前为什么听不见你难过？”
我按下电梯。
“因为他以前只听自己家那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