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周凛看清病历上的字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平安还趴在我身边,不停用鼻尖拱我的手。
它急得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
周凛的手开始发抖。
“恶性肿瘤……”
“病情进展迅速……”
“建议立即住院治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几乎听不见。
林夏站在门口,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她终于开始害怕了。
周凛忽然抬头看我。
“南枝,这是什么?”
我靠在桌角下。
腹部疼得厉害,喉咙里也全是腥甜味。
我张了张嘴,却没有力气说话。
平安把身体横在我和周凛中间。
周凛想过来抱我。
平安立刻抬头,冲他低低吼了一声。
周凛动作停住,眼睛一下子红了。
“平安,让开。”
平安没有动。
这只最听口令的搜救犬,第一次没有听他的话。
周凛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
拨急救电话时,他连按错了两次。
我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忽然觉得很陌生。
原来周凛也会怕,可他怕得太晚了。
救护车到的时候,平安还不肯让开。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摸了摸它的头。
“平安。”
它立刻低下头,贴住我的掌心。
我轻声说:“让开。”
平安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却还是慢慢退到一边。
周凛终于把我抱起来。
我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还有林夏常用的药油味。
那一刻,我忽然有点想笑。
周凛哑声开口。
“南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闭上眼。
“嗯。”
又是这个字。
这段时间,我好像只会说这个字了。
嗯。
好。
没事。
我没有。
可是每一句都没有人信。
平安跟着我和周凛走出门口。
林夏在后面叫了一声。
“平安!回来!”
平安头都没有回。
林夏脸色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医院急诊里,医生看完报告,脸色很难看。
“为什么拖到现在?这个情况早就应该住院。”
“她还参加了山体塌方救援?你们家属到底怎么想的?”
周凛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是我未婚夫,可他从来不知道我病了。
不是不知道,是从来都没认真看过。
医生进去处理后,我被推到病房。
平安不能进去。
它就趴在病房门口,谁牵都不走。
护士劝了好几次,最后都红了眼。
“这狗是不是知道主人病了?”
周凛站在走廊里,听见这句话,肩膀猛地一颤。
林夏蹲下身,伸手**平安。
平安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
队员站在旁边,低声说:
“它不认你。”
林夏眼泪瞬间掉下来。
“我知道。”
她说得很委屈。
像平安不认她,是一件很伤人的事。
我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周凛坐在床边。
他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很久没有眨眼。
见我睁眼,他立刻俯身。
“南枝,你醒了。”
我没有说话。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着他。
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吃药的时候,你看见了。”
周凛一僵。
“平安拱我药袋的时候,你也看见了。”
“我撞到桌角的时候,你也看见了。”
他的脸瞬间白了。
林夏站在门口,轻声抽泣,不敢进来。
“师母,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病了。”
她哭得肩膀都在抖。
“我要是知道,我不会要平安的,也不会让你发**。”
“师母,我把平安还给你,周凛我也不要了。”
我看着她,轻声问:
“你真的舍得平安吗?”
“舍得周凛吗?”
她的脸更白了。
我轻轻笑了一下。
“林夏,别说这种话。”
“你不是第一次说不要。”
“可你每一次,都没有真的松手。”
林夏像是被这句话砸中,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师母,我不是……”
我打断她。
“别叫我师母。”
她整个人一僵。
我看着林夏,声音很轻。
“你以前这么叫,我觉得亲。”
“现在这么叫,我只觉得疼。”
林夏的眼泪停在了眼眶里。
周凛低声说:
“南枝,我会把平安的转训申请撤回来。”
“我现在就去。”
我轻声说:
“不用了。”
“它以后总要习惯没有我。”
那一刻,周凛终于明白。
我不是在赌气。
我是真的在安排没有我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