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那之后，裴泽宇再也没有刻意露面。
但我知道。
他没有真正离开。
从前，是我默默跟着他。
现在，换成他远远地望着我。
我起初没放在心上。
一心扑在工作上。
直到我办完一桩案子，回头的瞬间。
看见裴泽宇从法庭旁听席缓缓起身。
我才猛然意识到，他就这样默默跟着我，快半年了。
我开口：“裴泽宇。”
他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光。
“林茜！我在，我一直在！”
可我却刻意放冷了语调。
“你再这样没完没了的跟着我，我就报警了。”
可他却无视我的警告，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自顾自地开口。
“你还记得大三的辩论赛吗？”
“我第一次对你动心，就是那次。”
他低声回忆。
那天赛场嘈杂喧闹。
所有人都急躁争辩，唯独我冷静从容。
眉眼温柔，却又自带锋芒。
那时他就觉得，这个女生很特别。
“这么多年过去了。”
“你越来越优秀。”
“可我以前到底是为什么，偏偏看不见你的好。”
我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放缓了语气。
“都过去了。”
“以后，向前看吧。”
他垂着眼，声音沙哑。
“我奶奶，一直在问你。”
“问你怎么好久没来家里了。”
从前，我和裴泽宇刚在一起时，他家全员反对。
我是孤儿，无依无靠。
他们笃定我是贪图他的钱财。
所以一次次反对，一次次逼他相亲。
可后来，所有人都对我慢慢改观了。
***腰不好，我定期买膏药，**热敷。
**妈换季失眠，我学着熬安神的汤。
我不会花言巧语，却有一颗真心。
久而久之，他家上下，全都认可了我。
裴泽宇也想起了我的好，心口闷得发疼。
所有人都看见了我的温柔。
唯独他，一**择性忽视。
分开之后，就连他的朋友都惋惜。
都说我嫁他，是绰绰有余。
谁不想要这样完美的妻子。
甚至有朋友动了心思，想追求我。
他得知后彻底失控，大打出手。
硬生生把人打进了医院。
他眼眶通红，强忍着眼泪。
低声恳求道：“林茜，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我奶奶病重，情况很不好，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我没敢告诉她我们分手的事。”
“你能不能，再陪我去看看她？”
我想起不久前。
老人家还特意给我送来了亲手包的粽子。
我不忍心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病床上，老人家已经说不出话，神志也不太清醒了。
却还是一眼认出了我和裴泽宇。
她颤巍巍招手，让我们坐到床边。
枯瘦的手，用力将我和裴泽宇的手叠在一起。
她又看向旁边，示意裴妈妈拿出床头的玉镯。
我顺从戴上镯子。
奶奶看了许久，才安心闭眼休息。
离开病房的那一刻，我立刻取下镯子。
递还给了裴泽宇。
裴妈妈看着我，红了眼，满是落寞。
但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找了个借口转身离开。
走廊空旷，只剩我们两个人。
裴泽宇脑海里，全是刚才我弯腰给奶奶掖好毛毯的画面。
我没有变。
依旧耐心温柔，细致如初。
可他却突然想起，上个月海城降温。
再也没有人叮嘱他要多穿点衣服。
半夜他突发高烧，浑身滚烫的时候。
再也没有人在他床头放上一杯温水，温柔地扶他起来吃药。
积攒数月的悔恨与孤独，彻底爆发。
裴泽宇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
他揪着自己的心口，一句句质问我。
“林茜，这么多年的感情。”
“你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
“我痛苦得快死掉了。”
“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你怎么能忍心这么对我？”
“你是没有心吗？！为什么你可以做到这么决绝？”
他惨然地看着我：“林茜，你真的爱过我吗？”
我看着他崩溃落泪的样子，也红了眼眶。
我深吸一口气。
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递到他面前。
屏幕里，整整一百零一条记录。
我声音哽咽，却无比清醒。
“裴泽宇。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
“五年，我给了你整整一百零一次机会。”
“也整整失望了一百零一次。”
我努力想要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抑制。
“那天我转身离开的时候。”
“为什么，没有拉住我的手？”
裴泽宇嘴唇剧烈颤抖。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再也撑不住。
抱头蹲在地上，绝望的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