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仓库在店铺后面,铁皮顶,夏天晒得发烫,冬天灌进来的海风能把人骨头吹酥。
我蹲在地上清点最后一批干货。
这批花胶是省城林总的急单,后天必须发,也是我离开前最后一笔生意。
搬到第七箱时,腰椎那个位置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冷汗湿透了后背。
腰肌劳损,**病了。
五年前傅闻舟的船还是租来的旧渔船,运回来的货全靠人力扛上岸。
一百二十斤的冻货箱,我一天来回要扛几十趟。
那年冬天,他从海上回来看到我佝偻着腰下不了床,掉着眼泪趴在我膝盖上发誓:
“等我买了船,这辈子都不让你再受累,我养你。”
我信了,顶着催债的***继续干。
后来船买了,他出海的日子越来越长,画的大饼也越来越圆。
养我这件事,他大概出了港就忘了。
我扶着货架刚勉强站稳,仓库铁门被推开。
阿梨蹦蹦跳跳跑进来,举着手机**。
“闻舟哥快来!这里拍纪录片好有感觉!”
她没看路,细跟踩在打包带上,脚腕一歪跌坐在地:“好疼好疼!闻舟哥!”
傅闻舟三秒内冲进仓库,擦过我身边时,风带起了我额前的碎发。
他蹲下捏了捏阿梨的脚踝:“还好没伤到骨头,只是擦破了皮。疼不疼?”
“疼。”阿梨红着眼圈嘟起嘴。
傅闻舟横抱起她向外走,经过我面前时,扫了一眼满地的花胶箱,脸色一沉。
“你堆这么多箱子在过道,绊着人了怎么办?”
说完,他一脚踹翻了我刚码好的花胶,抱着阿梨走远了。
箱子散开,两千块一斤的黄花胶滚进积水坑里。
我靠,真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张了张嘴,腰疼得说不出话。
下午三点,傅闻舟打来电话。
“阿梨车队后天有个晚宴,你仓库那批花胶拿去给她做伴手礼。”
“这是林总的急单,没有替代品,违约要赔二十万。”
“二十万?”他在电话那头冷笑,满嘴暴发户气息,“老子跑一趟远洋利润几百万,差这二十万违约金吗?”
“阿梨的场子必须撑起来,不就是二十万,回头从我账上划给那个林总!让你拿货就痛快点,别弄得好像我赔不起一样。”
不等我开口,他直接命令工人开门搬货。
等我赶到,货已搬空了一半。
阿梨站在门口笑着招手:“南栀姐,谢谢你啊。放心,用完剩下的我还你。”
花胶拆封不能退,她不懂,但傅闻舟懂。
他走过来拍拍我肩膀:“别苦着脸,回头补给你。”接着便让工人把我请出仓库。
铁门从外面落了锁。
我坐在办公室隔间,后腰贴着冰凉的铁皮。
这几年铺子赚的钱全在远洋公司公账上,我私人卡里只有他昨天让我去“买破烂”打来的两万块。
我没去讨要,直接打开网贷APP申请了二十万额度。
利息高得离谱,但违约金今天必须转给林总。
钱到账的提示音响起,我同时拨通了供应商老陈的电话。
“老陈,我的进货渠道注销掉,押金退回我原账户。”
“南栀,你可是我下游大客户啊,不做了?”
“不做了。”
电话刚挂,傅闻舟来电弹了进来,**音里是阿梨的笑声。
“喂,消气没有?刚才跟谁打电话?”
“退押金,那家货不行我换一家。”
“行吧,你做生意就是太较真。我给你的钱不够花?”他冷哼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这间铺子从供应链到客户,全是我一根线一根线织出来的网。
现在,我把所有线头都抽掉了,这**谁爱要谁要。
没有我,这就是一间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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