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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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放下筷子。
“宇航，妈在宇成这儿住了六年，习惯了。小雨也离不开我。去你们那边……”
“妈，小雨都八岁了，要什么离不开？”大嫂笑着打断，“再说了敏佳也不是不能带。您这六年辛苦了，该歇歇了。”
“妈，就这么定了。”大哥语气加重。
我把筷子搁下来，声音不大，但把他的话压了下去。
“哥，妈说她不想去。你没听见？”
大哥看我。
“宇成，你拦着妈不让走，是什么意思？”
“我拦了吗？妈自己不想去。你问她。”
“妈想不想去，得看条件。”大嫂把话接了过来，身体前倾，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我们那边三百多平，这边多大？八十平？连个独立卫生间都没有吧？妈在这儿住了六年，连个像样的房间都没有，跟小雨挤一间。这叫什么？这叫委屈！现在我们给妈准备了独立房间，朝南飘窗，带独立卫生间，妈凭什么不去？”
“凭六年前你不让她进门。”
我的声音不大。
但桌上所有人都不动了。
大嫂的笑容僵在脸上。
大哥猛地拍桌子：“方宇成！你翻旧账？”
“旧账不翻，你当没发生过？”
我看着他。
“六年前你怎么跟我说的？你说妈身上有味儿，嫂子受不了。你说妈碰过的东西你儿子不敢用。你让我想个办法。我想的办法就是把妈接过来，一接就是六年。这六年你来了四次，加起来待了不到二十个小时。你现在跟我说要接妈走？”
大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大嫂站起来，手指指着我：“方宇成，你少在这里卖好！六年前是六年前，现在是现在！我们条件好了，想接妈享福有错吗？你是不是因为拆迁的钱，不想让妈走？怕钱跟着妈走了？”
“静雅！”敏佳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倍，“你不要把所有人都想成你那样。”
大嫂愣了，随即冷笑：“何敏佳，你一个药房卖药的，在这儿跟我横什么？”
“我卖药怎么了？我卖药挣的每一分钱都花在妈身上了。你呢？你那阿胶几百块钱买个心安，顶什么用？”
“你——”
“够了。”
妈站了起来。
她的声音不重，但所有人都闭了嘴。
妈看了看左边的大哥大嫂，又看了看右边的我和敏佳。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坐在一桌争吵的人中间。
“我有话说。”
妈站在饭桌边上，个子不高，背有点弯，但站得很直。
“征地补偿的事，不用你们争。”
大哥大嫂的神情变了，期待中带着紧张。
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成四方块的纸。
她展开，放在桌上。
“这是征地办给我的协议书，我上个月就签过了。补偿款领取人那一栏，我写了宇成。”
桌上安静了三秒。
大哥头一个反应过来。
“什么？！”
他一把抓过那张纸，扫了两眼，脸上的血色刷地退干净了。
“妈！你只写了宇成？凭什么！我也是你儿子！那房子是爸的福利分房，我有继承权！”
大嫂尖声跟上：“丁淑琴你是老糊涂了吧！一百八十万你全给他？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六年我们是不常来，但心里一直惦记着你！过年不是都给你打钱了吗！”
妈没看她。
妈看着大哥。
“宇航，你说心里惦记我。我问你几件事。”
大哥梗着脖子，没说话。
“三年前我摔了腰，在医院躺了二十天。你来了没有？”
大哥的嘴动了动。
“你打了一个电话，问了一句严不严重。那二十天，是宇成请了假在医院陪的，敏佳白天上班晚上来替，小雨在病房里写作业。你呢？你一天都没露面。”
“我那阵子忙——”
“忙。”妈重复了这个字，“你总是忙。”
她又说：“两年前小雨**住院，高烧烧到四十度。我给你打电话，你说你在外地谈生意。你在朋友圈发的定位，是三亚。你在海边度假。”
大哥的脸涨成猪肝色。
大嫂张嘴要说话，妈抬手制止了她。
“你嫂子今天说我在这儿当保姆。”
**声音平稳得出奇。
“她说对了一半。我确实在这个家干活，做饭洗衣带孩子。但她说错了一半——没人逼我干。是我自己要干的。因为宇成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