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医院。
不是病历上那家——婆婆当年告诉我，我是在市妇幼生的。
但医院系统显示的分娩记录，是在区中心医院。
两家不同的医院。
也就是说，婆婆告诉我的生产医院，都是假的。
我走进区中心医院妇产科。
导诊台的护士抬头看我。
“挂号在一楼。”
“我不看病。”
我说。
“我想找一个人。”
“谁？”
“2018年3月在妇产科工作的护士，姓周。”
我查过了。当年我的分娩记录上，签字护士叫周美华。
导诊台护士想了想。
“周姐？她调到住院部了。三楼。”
三楼住院部护士站。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在整理病历。
胸牌上写着：周美华。
“周护士。”
她抬头。
“你好，有什么事？”
“我叫苏念。”
我说。
“2018年3月12日，你接过我的生。”
她的手顿了一下。
表情变了。
很微妙。
但我看到了。
“我不太记得了……”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病历。
“八年前的事了。”
“你不记得？”
我走近一步。
“一个产妇被送进来，早产，顺产一个男婴，母子平安。产妇昏迷，醒来被家属告知孩子死了。”
她的手停了。
“你不记得？”
我看着她。
她不看我。
“周护士。”
我说。
“那个孩子现在八岁了。在一个不是****人家里，叫别人妈妈。”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而我，他的亲生母亲，以为他死了八年。”
沉默。
很长的沉默。
她放下手里的病历。
“你走吧。”
她说。
“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帮不了？”
“就是帮不了。”
她不看我。
“是因为钱吗？”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当年有人给了你钱，让你别说话。对不对？”
她猛地抬头看我。
眼神里有恐惧。
也有别的东西。
“多少钱？”
我问。
她不说话。
“我不是来追究你的。”
我说。
“我只想知道真相。”
她看了我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走到护士站的角落。
确认周围没有人。
“五万。”
她的声音很低。
“当年有个老**找到我，给了我五万块。让我把出院记录上产妇签字那一栏改掉。”
“改成谁？”
“她女儿的名字。”
我的手指攥紧了。
“那个老**长什么样？”
周美华抬起头。
“六十来岁，矮胖，说话很强势，穿一件深红色外套。”
赵桂芳。
没错。
“她还说了什么？”
周美华犹豫了一下。
“她说……她媳妇精神不正常。不适合带孩子。让女儿帮忙养。说是家务事。”
家务事。
偷走别人的孩子，是家务事。
“她还说，她媳妇同意的。”
我笑了。
“我昏迷了两天。”
我说。
“醒来的时候，她告诉我孩子死了。”
周美华的脸白了。
“我……我当时不知道……”
“你收了五万块。”
我看着她。
“把一个活着的孩子，从**妈身边偷走。”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错了……我当时刚来这家医院，缺钱……我以为真的是家务事……”
“你愿意作证吗？”
她抬头看我。
“我帮你改了出院记录。我承认这件事，我可能也要承担责任。”
“你要承担的责任，远比我失去孩子八年要轻。”
我说。
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点了点头。
“好。”
“我给你写证词。”
从医院出来，我坐在车里，手还在抖。
但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五万块。
我的儿子。
五万块就卖了。
婆婆用五万块，买走了我当妈****。
然后告诉我孩子死了。
看着我哭。
看着我抑郁。
看着我签离婚协议。
看着我净身出户。
然后转头去给安安办百日宴。
我拿出手机，给林晓发了条消息。
“护士愿意作证。出院记录被改过，签字人从我改成了陈小曼。”
林晓秒回。
“还需要一个东西。”
“什么？”
“亲子鉴定。”
“怎么做？需要孩子的DNA样本。”
“头发、指甲、口腔拭子都行。”
我想了想。
安安每天四点一刻回翠湖花园。
独自回来。
没有大人接。
一个八岁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