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把这个家撑起来。”
从那以后,柳辉煌就成了柳家的顶梁柱,也成了村里人口中那个“太老实”的柳辉煌。他像一头沉默的牛,只知道低头干活,话越来越少,笑几乎绝迹。只有门芳心知道,他没变。他只是把那个想看看山外世界的少年,深深地、深深地埋在了心底,埋到连自己都快忘了那曾是自己。
就像村口那条河,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全是看不见的暗流。
门芳心嫁过来那年,二十一岁。婚礼简单得近乎寒酸。两桌酒席,白菜炖豆腐,萝卜炒肉片,肉片薄得能透光。酒是散装白酒,五毛一斤。柳辉煌穿着借来的、袖子短一截的中山装,门芳心穿着供销社买的、料子硬得磨脖子的红棉袄。
“喝!”王老五举杯,“祝新人白头偕老!”
杯子碰在一起,叮当乱响。门芳心抿了一口,辣得皱眉。她抬头看柳辉煌,他正低着头,盯着碗里的豆腐,像在研究什么深奥的学问。
“吃菜。”他夹了一块豆腐给她,动作僵硬。
晚上,洞房。墙上贴着红纸剪的喜字,边角没剪齐。柳辉煌坐在床边脱鞋,新布鞋硌脚。他说:“睡吧。”
门芳心没动,站在窗前看月亮。月亮很圆,亮得晃眼,照在水缸里,晃晃悠悠。
“辉煌,”她突然问,“你说,城里现在是什么样子?”
柳辉煌愣了一下:“不知道。睡吧。”
门芳心转过身,煤油灯的光把他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像从未认识过。
一年后,门芳心怀孕,反应大,吐得厉害。柳辉煌去镇上买了三个青苹果,很贵,一块钱一斤。他用纸包着,揣在怀里,一路小跑回家。
“吃。”他递给她。
苹果酸,门芳心咬了一口,又吐了。“没用。”她说完,把苹果扔在桌上。苹果滚到地上,沾了灰。柳辉煌默默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自己一口一口吃了,酸得他眯起眼,但没吐。
门芳心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很苦:“辉煌,你说,我们的孩子,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柳辉煌抬起头,嘴里还嚼着苹果:“像你。”
“我不要他像我。”门芳心摇头,眼睛亮起来,那是柳辉煌很久没见过的光亮,“我要他像城里人。上学,工作,住楼房,坐汽车。不要像我们,一辈子困在这山里。”
柳辉煌没说话,吃完苹果,把核扔进灶膛。灶膛里余火未熄,苹果核掉进去,滋啦一声,冒出一股带着焦甜味的青烟。
柳飘飘出生那晚,下了瓢泼大雨,电闪雷鸣。接生的是村里七十多的王婆婆,手抖得厉害。门芳心咬着旧毛巾,用力,牙龈咬出了血。又是一道惨白的闪电,照亮产房,照亮墙上褪色的喜字,照亮王婆婆惊愕的脸,也照亮了柳辉煌煞白的脸——他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一声响亮的啼哭压过了雷声。
王婆婆把孩子抱起来,看了一眼,愣住了。“这……”她喃喃道,“不像山里娃。”
孩子太漂亮了。皮肤白得像雪,头发又黑又密,睫毛很长,鼻子挺,嘴唇红润。漂亮得不真实,像年画上走下来的娃娃。
门芳心挣扎着坐起,接过孩子,抱在怀里。她低头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奇怪,像哭又像笑:“女孩也好。女孩能嫁到城里去。”
柳辉煌走进来,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孩子很久,说:“像你。”
“不像。”门芳心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她谁也不像。她像城里人。”
她给孩子取名“飘飘”。“柳飘飘。像柳絮一样,飘出去,飘到城里去。”
柳飘飘三岁起,门芳心就开始在灶台边给她“上课”。烧火时,抱着她,指着跳动的火苗说:“飘飘,你知道城里有什么吗?城里有比山还高的楼房,有比马跑得还快的汽车,有黑屋子里会动会说话的白布电影……”
柳飘飘听得入迷,眼睛睁得大大的。她问:“妈妈去过城里吗?”
“去过,很久以前。”门芳心的眼睛在灶火映照下,亮得灼人,“城里什么都好。路是平的,房子是亮的,人是干净的。不像这里。”
柳飘飘低头看自己玩泥巴弄脏的小手。
“我也想去城里。”她说。
“你会去的。”门芳心摸摸她的头,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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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