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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赤脚跑下楼。
楼道灯一盏盏亮起,冷风从防盗门缝里钻进来。
路灯下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张雨湿的告示贴在站牌上,墨迹糊了,末班线路四个字还看得清。
取消,两个月前。
我把告示揭下来,纸湿透了,一扯就破。
脚底硌到碎石,割出血。
我没有低头看,攥着那半张告示往回走。
妈妈坐在客厅等我,手边放着那张旧公交卡。
她没有骂我。
“坐下,擦脚。”
她去厨房端来热水,放在我面前。
我看着那盆水,想起学院里也有人用温水给我擦脸,再逼我对着镜子承认我爱上了一个坏人。
我想把脚缩回来。
“你又开始怕妈妈了吗?”
她手一顿,眼睛看过来。
“不怕。”
我把脚放进盆里。
热水碰到脚底的伤口,疼的我嘴唇发白。
妈妈用毛巾慢慢擦。
“刚才是不是想去找程砚。”
“没有,梦游。”
她把公交卡放到我面前说:“梦游的人不能拿危险的东西。”
我低声说好,把卡推回她手边。
第二天,爸爸陪我去社区医院复查。
他全程跟着,不让我单独进诊室。
医生问我最近还会不会听见不存在的声音,爸爸替我回答:“不会了,好多了。”
我低头看病历封面,从文件袋边缘露出电刺激后认知紊乱几个字。
我伸手去碰那个文件袋。
爸爸先一步把手按上去。
医生看我,又看爸爸,憋了半天,只说按时复诊。
回去路上,爸爸说我只是发烧后记性乱。
我点头。
我们经过公交站时,我忍不住朝那里看了一眼。
程砚坐在长椅上。
白衬衣,手边放着旧帆布包,旁边空着一个位置。
爸爸问我看什么。
“鞋带松了。”
我蹲下去,低着头,假装系鞋带。
程砚的影子落在我面前的地砖上,他说:“我等了很久。”
声音跟以前一样,很温柔。
我眼眶发热。
爸爸催我:“磨蹭什么呢。”
我站起来,脚没站稳,差点往前栽。
程砚伸手扶我。
我的手穿过空气。
什么都没有。
我把掌心藏进袖口,跟上爸爸。
爸爸只看见我对着路边发呆,脸色沉下来说:“走了,看什么看。”
晚上,爸爸妈妈在厨房商量。
声音压的很低,但门缝里透出来,我听的一字不差。
妈妈说:“再等等,她现在很乖,只要别让她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弟弟***:“不如把程砚的东西全扔了,省得她犯病。”
程砚的东西。
我站在门外,手指抠住门框,把指甲掐进木头里。
我没有推门进去。
回到房里,我从床垫底下把那张空白明信片摸出来,翻到背面,写下程砚的名字。
笔刚收,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旧帆布包,放在警局失物招领处的柜台上,**里有个编号牌。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想知道他去哪儿,明天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