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想了想,说没什么,就是过够了。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人家姓沈,四十二,做建材生意的。
老婆去年胰腺癌走的,留个八岁的丫头。
人我见过,老实,就是不爱说话。”
“行。”
“你别光说行。
你倒是来见见啊。”
我说好,挂了电话。
走廊的白炽灯嗡嗡响,地上倒映着我自己的影子,瘦长一条,灰扑扑的。
低头看看脚上这双鞋,鞋底都快磨平了。
我想起赵衍舟初恋儿子脚上那双鞋,四万八。
不是我认识什么名牌,是赵衍舟蹲下去帮那孩子系鞋带的时候,人家售货员在边上说了一句“先生您真有眼光,这是我们店最后一双限量款,四万八”。
赵衍舟站起来掏卡。
结婚五年,他没给我买过一双超过两百块的鞋。
有一年冬天我脚上生冻疮,想买双厚一点的雪地靴,他当着店员的面把我拽出店门,说“你有脚气别到处害人”。
我没有脚气。
他只是不想花钱。
急诊室的门开了,护士出来说孩子烧到四十度二,打了退烧针,正在观察。
我点点头,没站起来。
走廊尽头有人推着担架车经过,轮子咕噜噜响,躺上面的人一动不动,白布一直盖到下巴。
我盯着那块白布看了好几秒,突然想,要是那上面是我该多好。
手机震了一下。
赵衍舟发来一条消息,三个字:死回来。
我没回。
他又发一条:饭谁做?
我还是没回。
第三条消息跟得很快:***别给脸不要脸。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走廊里的大爷又来给我倒了杯水,说姑娘你脸色不好,要不要叫医生看看。
我说不用,谢谢大爷。
他叹口气回去了,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八点多,女儿醒了,嘴里含混不清地喊妈妈。
我凑过去,她小手抓住我的手指,指甲盖小小的,粉白色。
她说妈妈疼。
我问哪儿疼,她说手疼。
护士说是**的地方,让她别乱动。
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还是烫,但没之前那么吓人了。
女儿闭着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凑近了听,她说的是:“妈妈,我们能不能不回去了?”
我没吭声。
把她的小手攥紧了一点。
出院的路上我打了个车,跟司机说了个地址。
不是回家的地址。
我妈开门的时候愣住了,看看我又看看我怀里的孩子,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爸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当当响。
他头都没回,说了一句:“回来就对了,家里什么时候都缺你一双筷子。”
我把女儿放到我妈床上,盖好被子。
我妈跟进来,站在床边看了半天,小声问:“那个姓赵的,当真就没给这孩子花过一分钱?”
我说花过。
她生日的时候买过一个蛋糕,超市里十九块八的,回来还说蛋糕店黑心,赚死人钱。
我妈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爸在厨房把火关了,围裙往灶台上一摔,声音不大:“明天我去找他谈谈。”
“不用。”
我说,“我自己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