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大婚那天,我起得很早。

屋里没有喜娘。

也没有司家派来的车。

只有周婶婆送来一只小木盒,盒里放着一件海蓝色嫁衣。

“泊川托人缝的。”她说,“不按海城旧俗来,你要是不愿意,现在还来得及。”

我摸了摸袖口。

针脚很密。

袖边压着绿色灯纹,不显眼,只有抬手时才会透出一点光。

我说:“愿意。”

周婶婆替我绾发。

她没说司流年,也没问我怕不怕。

临出门前,我把屋里最后一盏红灯摘下来。

灯罩是司流年亲手糊的。

里面夹着一片薄薄的鱼鳞纸。

他说过,等成婚那晚,会在上面写我们的名字,让灯在海上漂一整夜。

我把灯罩拆开。

鱼鳞纸还空着。

一个字也没有。

我把它折好,放进旧木盒最底层。

再把盒子交给周婶婆。

“如果司家来问,就说东西都退清了。”

周婶婆点头:“你放心。”

出门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司流年。

“我这边有点事,接亲晚一会儿。别急,我会到。”

我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两个字。

“不用。”

那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

又停住。

最后只发来一句:“别闹,今天日子重要。”

我把手机收起。

码头那边忽然响起一阵惊呼。

海雾被船头破开。

一艘黑色大船从雾里驶来,船身很高。

没有红绸。

没有喜炮。

船舷上,一盏接一盏绿灯亮起。

先是船头。

再是桅杆。

再是层层舱壁。

九百九十九盏绿色航灯,把东岸照成一片清亮的海。

人群安静了很久。

有人低声说:“第一水手的船。”

我踩上踏板。

水手们站在两侧,没有喧哗,只朝我微微低头。

船舱门前,放着一盏绿灯。

灯下压着一张纸。

“别怕,往前走。”

我把那张纸收进袖口。

船离岸时,港口有人拍视频。

我站在甲板上,风把嫁衣袖口掀起,腕上的水手结露出来。

远处的红灯架越来越小。

司流年穿着红色喜服,坐在许晓棠屋里,手里端着一碗安神汤。

旁边伴郎催促:“哥,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不要让嫂子等太久。”

许晓棠穿素白衣,低头捧着碗:“流年哥,对不起,耽误你接亲了。”

司流年说:“不差这一会儿。宁宁最懂事,她会理解的。”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行了,你好好休息,我去把接亲的流程走完。”

伴郎突然惊呼:“哥,同城爆了,你快看。”

“最神秘的第一水手今天结婚,新娘竟然是五年前他从海眼里捞出来的渔家女。”

司流年带着笑意,随意瞥了一眼。

只一眼,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漫天绿灯下。

新娘慢慢抬起头。

那泛红的眼尾,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腕上的水手结垂在袖边。

司流年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他猛地推开许晓棠,朝码头狂奔而去。

“流年哥,你手机掉了。”

上一章 继续阅读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