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男人抱着一个破木盒,头发遮住半张脸。
他抬头看我,眼神空空的。
我听见赵婶骂:「傻子,还看,新媳妇来了。」
我心里一沉。
阿迟。
前世新闻里没说名字。
可那张脸我记得。
陆家找回继承人的照片贴满了商场屏幕。
照片里的男人穿西装,站在陆老**身边,眉眼清正。
眼前这个人瘦得像一把旧柴,手背全是冻疮。
赵婶把门一锁。
「明天开始下地,别想逃。山口都是熟人,你跑不出去。」
院子里脚步声远了。
男人往后缩,木盒被他护在怀里。
我压低声音。
「我不抢你的东西。」
他盯着我的嘴,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有。
我指了指自己。
「我叫桑宁。」
他抱着盒子,半晌才吐出一个字。
「迟。」
「你姓什么?」
他摇头。
「家在哪里?」
他把木盒抱得更紧,喃喃说:「桥,铃,奶奶。」
我立刻记住这三个字。
门外,赵婶的儿子赵虎在笑。
「妈,这姑娘长得水灵,卖贵了不亏。」
赵婶说:「先留着。傻子有人看,咱们省事。」
赵虎又说:「要是她不听话呢?」
「不听话就打到听话。」
阿迟忽然把木盒推到我膝边。
里面只有半块玉扣,边缘被磨得很亮。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玉扣背面刻着一个很浅的陆字。
门外的笑声还没散。
我把玉扣放回他手里。
「藏好。」
他怔怔看着我。
我说:「从今天起,我会保护你的。」
第二天一早,赵婶把我和阿迟赶去药田。
青石镇靠山,镇口有个收药材的铺子,赵家靠把人当牲口用赚辛苦钱。
阿迟手脚慢,赵虎拎着竹条就抽。
我挡在前面。
竹条落在我背上,**辣一片。
赵虎笑得露出黄牙。
「还真把傻子当自己男人了?」
我把手里的药苗扶正。
「他手伤了,今天的活我替他做。」
赵婶端着碗站在田埂上。
「你替?你算什么东西?」
我抬头。
「我会认药。」
她嗤了一声。
我指着她筐里的草根。
「这不是白芷,是野芹根。掺进去卖,镇口张掌柜会退货,还会扣你三天的钱。」
赵婶脸色变了。
她抓起一根闻了闻,骂赵虎:「你瞎挖的?」
赵虎不服。
「她一个城里丫头懂什么?」
我拔起旁边一株。
「白芷断面粉白,野芹根发黄。你再不信,拿去问张掌柜。」
旁边干活的刘婶停下手。
「赵家的,别犟,这丫头说得像真的。」
赵婶瞪了我一眼,最后把那筐草根全倒了。
阿迟站在我身后,悄悄把一块窝头塞进我掌心。
我低头看他。
他小声说:「疼。」
我知道他问的是我的背。
「不疼。」
赵虎听见了,冲过来抢窝头。
「傻子还学会疼人了。」
阿迟抱住碗不松手。
赵虎一脚踹翻木桶。
药苗被水冲倒一片。
赵婶尖叫:「这批货明天要交,你想害死我?」
赵虎立刻指我。
「是她推的桶。」
田里的人都看向我。
我没辩解,只弯腰把倒下的药苗一株株扶回去。
刘婶忽然说:「我看见了,是虎子踢的。」
赵虎骂她多嘴。
赵婶抄起扫帚打在他背上。
这是第一条裂缝。
我把窝头掰成两半,塞给阿迟大的那块。
他看着赵虎挨打,慢慢说:「坏。」
我笑了笑。
「你记住,坏人做的事,总有一天会落回他自己身上。」
桑晚棠被救回家的消息,是第三天传到青石镇的。
赵家门口的小卖部挂着旧电视,镇里人围着看本地新闻。
我背着药筐经过,听见主持人说,失踪少女被警方救下,姐姐仍下落不明。
镜头里,我妈抱着桑晚棠哭得站不稳。
我爸对着镜头说:「我们只求大女儿还活着,回来把事情说清楚。」
桑晚棠缩在我妈怀里,声音哽咽。
「姐姐本来能跟我一起跑,可她突然把我推下车。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留下。」
记者追问:「你觉得她是为了救你吗?」
桑晚棠咬着唇,不说话。
这一沉默,比指认更狠。
小卖部老板啧了一声。
「这姐姐是不是跟人贩子一伙的?」
「谁知道,妹妹看着怪可怜的。」
赵虎听得起劲,扭头看我。
「说的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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