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孩子压力大，妈妈多包容。」
「单亲家庭确实敏感。」
「棠棠这么优秀，别让家庭拖后腿。」
拖后腿。
我盯着那三个字，胃里抽了一下。
盛清越的电话没挂。
「许妈妈，念棠情绪不太好，明天学校有志愿填报咨询会，您还是来一趟吧。」
「好。」
挂电话前，盛老师轻轻叹气。
「孩子这个分数很漂亮，别在这时候闹僵。」
闹僵。
原来被踩到垃圾桶里的草莓，也叫闹僵。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超市主管不高兴，把排班表往桌上一拍。
「秦姐，你这月已经换三次班了。」
我陪着笑：「孩子填志愿，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你每次都这么说。」
旁边新来的小姑娘小声嘀咕：「她女儿不是考挺好吗？以后享福了。」
主管听见了，脸色缓了点。
「行吧，下午两点前回来。」
我连工作服都没来得及换，骑车赶到学校。
咨询室门口站满了家长。
许念棠坐在里面，旁边是她爸许建明。
他穿着浅灰衬衫，手腕上戴着表，头发梳得整齐。
十年没见，他胖了些，说话还是那副温和体面样。
许念棠看见我，脸上的笑马上收了。
「你怎么来了？」
许建明也转头，愣了一下。
「舒禾。」
这个称呼让我恶心。
盛清越站起来。
「许妈妈来了正好，念棠想报外省大学，许爸爸觉得可以冲一冲。」
我坐下，腿上的超市工牌还没摘。
许念棠盯着那个工牌，嘴角压不住嫌弃。
「我想去南城大学，专业是新闻传播。」
我翻开志愿书。
南城离家一千多公里，学费一年两万八，住宿和生活费另算。
「这个专业分数有风险，费用也高。」
话音刚落，许念棠就炸了。
「你看，你就是想让我留在本地，方便你控制我！」
许建明拍了拍她的肩。
「孩子想走出去是好事。」
我看向他。
「学费你出吗？」
许建明脸上的笑淡了。
「舒禾，谈钱就伤感情了。棠棠也是我女儿，我肯定会关心。」
「关心不交给学校。」
咨询室里安静下来。
许念棠脸涨红。
「你能不能别这么市侩？」
许建明咳了一声。
「我现在也有家庭，经济上不宽裕，但精神支持还是有的。」
精神支持。
我差点笑出来。
当年他拿走三万块的时候，留给我的也是这四个字。
许念棠却像没听见。
「爸说了，他可以帮我联系南城的亲戚照应我。」
「哪个亲戚？」
「你不认识。」
许建明避开我的眼神。
盛清越推了推眼镜。
「费用方面，家里最好先商量清楚，别影响孩子填报。」
许念棠立刻说：「不用商量，我妈有钱。」
我抬眼。
「我有什么钱？」
她把声音压低，却足够旁边人听见。
「你不是攒了两万要带我旅游吗？再加**这些年存的，先给我十万，我到了南城不能比别人差。」
咨询室门口有家长看过来。
许建明皱眉，装模作样地劝。
「棠棠，跟妈妈说话客气点。」
许念棠眼泪又涌出来。
「我只是想体面一点，有错吗？」
她把志愿表推到我面前。
「你签字。」
黑色签字笔滚到我手边，停在我被草莓汁染过的指甲旁。
4.
笔尖悬在纸上，我没落下。
盛清越低声提醒：「许妈妈，填报不急于这一分钟，回去商量也行。」
许念棠突然站起来。
「没什么好商量的。」
她拿起志愿表，转头对许建明说：「爸，你签。」
许建明明显不想担责任。
「按规定，监护人签比较合适。」
「你也是我爸。」
这一声爸，叫得又脆又响。
我想起她六岁那年，发高烧烧到抽搐，嘴里一直喊爸爸。
许建明电话关机。
我抱着她在急诊走廊排队，手臂抖到失去知觉。
现在，他坐在空调房里，被她当成体面的门面。
我坐在旧塑料椅上，像一个多余的影子。
许建明接过笔，故作为难。
「舒禾，你看孩子这么想去，要不先尊重她？」
「可以。」
许念棠眼睛一亮。
我说：「费用你们自己承担。」
她的脸又沉了。
「凭什么？」
「因为选择是你们做的。」
「我是你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