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清蕊拿着一支毛笔,在我脸上画乌龟。
“哈哈哈,你看她的脸,像不像老王八!”
清蕊笑得前仰后合。
清翎皱着眉:“无聊。”
说完转身就走,但走了几步又回头,丢了一句话给清蕊:
“把她衣裳解开,看看里面焦成什么样了,我好奇。”
清蕊当真来解我的衣裳。
我浑身无力,只能由着她将我衣襟扯开,露出被雷劈得皮肉翻卷的前胸。
“噫——好恶心!”
清蕊一脸嫌弃地退后几步,“像烧猪皮!”
她跑出去了。
我躺在地上,望着房梁上结了蛛网,眼角无声地滑下一滴泪。
那滴泪滚进耳朵里,是凉的。
替劫之体。
这四个字,便是我在龙家全部的身份。
我从不曾反抗,也不曾逃跑。
不是因为不想,是锁魂符困住了我的魂魄。
但凡生出逃跑的念头,灵台便如万蚁噬咬,痛彻骨髓。
我只能熬。
熬到十年期满,熬到锁魂符消散。
我想活着出去。
我想去看看师父说的那些山、那些海、那些他没有带我去过的地方。
我想自由。
3
柔夫人冲击大乘期那年,是我婚后的第九年。
大乘劫一共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我挨了整整三天三夜。
那三天里,清渊仙君全程守在柔夫人闭关的洞府外,寸步不离地为她**。
而我倒在岭南的柴房里,一道又一道雷劈下来。
浑身皮开肉绽,血把身下的干草都浸透了,又干涸,再浸透。
老伯和两个丫鬟不敢靠近,院子里布下了禁制,除了清翎和清蕊,没人能进柴房。
清翎进来过一次。
我趴在地上,嘴角挂着血,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能……能给我一碗水吗……”
清翎看都没看我,他手里拿着一枚传讯玉简,眉头紧皱:
“娘亲那边怎么回事?爹为什么还不回来?”
他在担心他的娘亲。
我在地上像条濒死的鱼一样抽搐着,他站在我三步之外,连一碗水都不肯给我。
后来他走了。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听着院门开了又关上。
天雷还在劈。
我数着那些雷,像在数自己的命。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
到第七十道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意识开始涣散,眼前出现****的白光。
我仿佛看见了师父,他站在一座桥上朝我招手。
“丫头,来,师父酿的桂花酒好了。”
我朝他伸出手去……
灵台里的锁魂符猛然爆发出剧烈的刺痛,活生生将我从濒死的边缘拽了回来。
第八十一道雷劈完,我已经没了人形。
老伯后来告诉我,清蕊路过柴房时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跑回正屋大声宣布:
“那个替身好像成一块炭了。”
她说这话时笑了。
三天后,清渊仙君从上界回来。
柔夫人成功渡过天劫,踏入大乘期,他心情极好,难得的在正屋摆了酒。
我听到外面的喧闹声,从柴房里爬出来,透过门缝看见了他。
九年了,他一点都没变。
白衣胜雪,眉眼如画,举手投足间是上界仙君的矜贵与疏冷。
他怀里搂着柔夫人。
柔夫人靠在他肩头,柔弱得像一朵被雨打过的梨花。
“辛苦夫君了。”
柔夫人声音娇软,“这大乘劫我本以为渡不过去的。”
“有我在,你怕什么。”清渊仙君温声道。
“翎儿和蕊儿呢?让他们来见见我。”
两个孩子跑上前去,扑进柔夫人怀里。
“娘亲!娘亲好厉害,大乘了呢!”
清蕊蹭着她的脸撒娇。
“等娘亲稳定了修为,就把那个替身赶走。”
清翎说:“她烧的饭好难吃,我想吃娘亲做的桂花糕。”
柔夫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一家人其乐融融。
清渊仙君从头到尾没有问过我一句。
他甚至没有问起柴房的方向看一眼。
我被雷劈了三天三夜,浑身没有一处好肉。
而他不知,不在乎,不关心。
那天夜里,我忽然觉得灵台处传来一阵细密的痛楚。
不是锁魂符发作。
那痛楚来自更深处,我修炼了九年的金丹,碎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有微弱的光芒在消散。
修为尽废。
替劫十年,我的身体已被天雷彻底击垮。
灵根断绝,经脉寸断,丹田碎裂。
我……成了一个废人。

上一章 下一章

第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