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人伸手时,那种不敢相信又想抓住的眼神。
“我会还你的。”她说。
“行。那就拿一辈子还。”
苏建国的手术安排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苏念没再赶我走。
她不跟我说多余的话,但我来送饭的时候她会接过去。我去病房陪床的时候她会回家眯一会儿。
第三天早上,苏建国要进手术室了。
他躺在推车上,伸手拉住我。
“小顾。”
“苏叔。”
“你在外头等着,别让念一个人扛。”
“您放心。”
“还有。”他看着我,眼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你要真心实意对我闺女好,我不拦你。要是一时冲动,趁早收回去。我姑娘吃过的苦够多了。”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
“苏叔,我离过婚,被人骗过。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一条——认准了的事,死都不回头。”
他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
推车进了手术室。
门关上的瞬间,苏念攥住自己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我拉开她的手。
“别掐了。**会没事的。”
她没挣开。
四个小时。
整四个小时,她一动没动地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
我去买了水,她没喝。我买了面包,她没吃。
手术灯灭了。
医生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压迫神经的骨刺清除了,后续康复配合得好的话,半年后可以下地走路。”
苏念站起来,腿一软,我扶住她。
她没推开我。
她只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顾深。”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全名,没带讽刺,没带防备。
我说:“不用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瞪了我一眼。
但那眼神里,已经没有从前的刺了。
苏建国术后恢复得比预期好。
一周后能坐起来了,两周后能靠着床头自己吃饭了。
我在镇上租了个房子,方便照顾。三室一厅,给苏建国安排了朝阳的房间,给苏念安排了带独卫的那间。
搬家那天,苏念站在新房门口,愣了很久。
“这房子一个月多少钱?”
“不贵。”
“多少?”
“三千。”
“你每个月花在我们身上的钱,我都记着。”
“记着干嘛?”
“总有一天要还你。”
“我说了,拿一辈子还。”
她耳根红了一下,转身进屋收拾东西,没再接话。
苏建国倒是看得通透。
那天苏念去买菜,他把我叫到床边。
“小顾,你对念的心思,我看出来了。”
“苏叔——”
“你别急着表态。”他抬手按住我,“我问你一句话,你实话回答我。”
“您问。”
“你是因为报恩才要娶她,还是真的动了心?”
我沉默了几秒。
“一开始是报恩。但现在……”
“现在怎么了?”
“现在我觉得,就算没有那场火,遇见她,我也会想娶她。”
苏建国盯着我看了半天。
“你知道她之前……”
“之前什么?”
他摆手。“等她自己跟你说吧。我只提醒你一句。”
“您说。”
“那丫头心里有个死结。你要是解不开那个结,她这辈子不会真正信任任何男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结?”
“等她自己说。”
苏建国闭上眼睛,不再开口了。
我没追问那个“结”是什么。
但我开始留意苏念的一些反常。
她从不接陌生电话。手机一响,她第一反应是看来电号码,如果是陌生的,她不会接,还会把号码拉黑。
她从不在天黑后出门。哪怕家里缺什么东西,她也等到第二天早上再去买。
她睡觉不关灯。有一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她房间门缝底下透着光,以为她没睡,敲门没人应。第二**她,她说她习惯开灯睡。
还有一件事。
有天下午我们一起去医院给苏建国复查,回来路上经过一个十字路口,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从旁边窜出来,急刹车停在我们面前。
正常人的反应是吓一跳,骂两句。
苏念的反应是整个人缩起来,脸色煞白,手死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嵌进我皮肉里。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不是被车吓到的反应。
那是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苏念?”
她回过神来,迅速松开手,退开两步。
“没事。走吧。”
“你——”
“我说没事。”
她快步走在前面,背影僵直。
那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