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眼前这一切不是她因为右手腕痛到产生幻觉的支点。
少年原本紧绷如满弓的脊背稍微塌陷了一点。失血过多让他的体温正在快速流失,原本极具攻击性的目光也因为生理性的虚弱而涣散了半秒。
他费力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温聆。
“老家伙派你来验尸的?”
他嗤笑了一声,牵扯到腹部的肌肉,立刻痛得皱紧眉头,喉咙里呛出一口带着血沫的闷咳。
“回去告诉他,顾商礼……命硬,这几道口子,还死不了。”
顾商礼。
真的是顾商礼。
温聆觉得后脑勺像是挨了一记闷棍。
她的目光越过少年的肩膀,看向阁楼那扇半敞开的红木门。
门外,隐约能听到2024年那场雷雨砸在顾家旧宅玻璃窗上的沉闷声响,甚至能感受到中央空调渗进来的微弱冷气。
一门之隔。
外面是掌控一切、用三千万买下她余生的二十七岁顾氏掌权人。
里面是像垃圾一样被扔在旧报纸上、随时会因为失血性休克而死去的十七岁少年。
一种荒诞的割裂感让她胃部一阵痉挛。
“压紧点。”
少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维。他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左手覆上温聆那只按压在伤口上的手。
他的手很凉。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指骨因为用力而硌着温聆的手背。
“如果你不想让我死在这里,就用点力气。”顾商礼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交代遗言,“这门……出不去。外面锁死了。林医生……明早六点会来。撑到那时候。”
出不去?锁死了?
温聆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她轻易推开的红木门。
门框生锈的合页上,还挂着半截断裂的蜘蛛网。对她来说,这扇门是通向2024年走廊的通道;但对10年前的顾商礼来说,这里是被彻底封死的牢笼。
她不能让他死。
如果17岁的顾商礼死在这个阁楼里,那外面的那个男人呢?
蝴蝶效应这个词在脑海中闪过的瞬间,温聆右手腕被扫帚柄打出的伤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在提醒她现实的重量。
她咬紧牙关,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双手上。
“唔!”
少年的身体剧烈地弓起,像一条被扔在旱地上的鱼。剧痛让他本能地想要挣脱,但温聆压得太实。他只能仰起头,后脑勺重重撞在墙皮脱落的水泥墙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别动!很快就不流血了。”
温聆的声音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安抚。她甚至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勇气,左手拇指擦过少年因为痛苦而咬破的下唇,试图让他松开牙关。
指腹触碰到那片温热的瞬间,少年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那双像孤狼一样凶狠的眼睛,在昏暗的手机光源下,透出一种罕见的错愕。
这是十年来的第一次。
有人在这个令人作呕的暗室里,不是拿着皮带和鞭子,也不是端着掺了***的剩饭,而是用一双发抖却固执的手,试图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倾斜的木桌发出一声细微的嘎吱声,仿佛随时会散架。
布带上的血迹终于不再向外扩张。
温聆的额头布满了一层细汗,几缕头发黏在脸颊上。她的双手几乎已经僵硬得失去了知觉,只有右手腕那股钻心的钝痛在不断提醒她还活着。
“你看,血止住了。”
她松了一口气,想要直起身,但由于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膝盖发出一声酸涩的骨骼摩擦声,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顾商礼没有说话。
他靠在墙角,视线落在温聆那件廉价的帆布鞋上。鞋边沾着外面那场雷雨带进来的泥水,与这个干燥霉变的暗室格格不入。
“你不是顾家的人。”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依然透着防备,“你是谁?”
我是谁?
温聆看着他。
在这个十七岁的少年面前,她该怎么介绍自己?
说我是你十年后的妻子?说你花了三千万把我买回来,只是为了当个摆设?
温聆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我叫温聆。”她避开了那个荒谬的真相,随便编了一个理由,“我……是个迷路的佣人。”
“佣人?”顾商礼嗤笑,目光从她的鞋子移到她泛青的右手腕上,“哪个佣人敢穿成这样进主宅?

上一章 继续阅读

第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