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下午的时候，江面开始起风。
船舱摇晃的厉害。
我捂住嘴，咳嗽止不住的咳。
摊开手心，是一滩红。
阿婆端着草药刚进来，看见我手上的血，眼眶瞬间红了。
“阿音……”
“造孽啊，真是造孽。”
我拿过抹布，平静的将手上的血迹擦干净。
“阿婆，没事的。”
“还有两天。”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嫁海神，其实就是疍家人给将死的渔女最后的体面。
傍晚时分，一个小渔童划着舢板靠近我们的船。
“阿音姐，岸上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递过来一个印着市区最贵的茶餐厅标志的保温盒。
我没有接。
“替我还给送东西的人。”
小渔童挠了挠头。
“那个人说，沈老板交代了，必须看着你吃下去。”
“他还说，明晚会带医疗队来看看你，让你别折腾了。”
沈聿还是送来了。
他以为我退回哨子是在演戏，以为我说的嫁海神是在逼迫。
“把东西带回去。”
“跟他说，我不饿。”
小渔童见我态度坚决，只好划着舢板回去了。
夜里，风停了。
我换上了那件红色的嫁衣。
上面绣着繁复的水波纹，每一针都是我熬红了眼睛缝出来的。
原本，我是想穿着它，在端午赛龙舟那天，风风光光的跟着沈聿上岸。
现在，它成了我的寿衣。
阿婆替我梳着长发，声音有些发颤。
“阿音，你这头发，怎么白了这么多？”
我看着水盆里的倒影。
原本乌黑的头发里，已经夹杂着****的银丝。
这是身体快撑不住的征兆。
“白了就白了吧。”
“海神不会嫌弃的。”
我轻声说。
阿叔突然钻进了船舱。
“阿音，码头那边来人了。”
“说是文化村的考察团，连夜赶过来扎营，明天要拍纪录片。”
我没动。
“随他们拍吧，跟我们没关系。”
阿叔叹了口气。
“带头的是那个沈老板，还带了个苏小姐。”
我的手指微微一蜷，又慢慢松开。
沈聿来了。
但他不是来接我的。
他是陪苏若若来做项目的。
他甚至连顺路过来看看我都不愿意，只是又派了个助理送一盒蟹黄包。
我闭上眼睛。
“阿叔，明天的花船，多扎几圈红绸。”
“要漂的远远的。”
“别让他们看见。”
阿叔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一早，码头上人声鼎沸。
苏若若的拍摄团队架起了各种长枪短炮。
我在船舱的缝隙里，远远的看到了沈聿。
他站在苏若若身边，低头跟她说着什么。
苏若若笑的很甜，手里还拿着一份拍摄脚本跟她讨论。
沈聿时不时替她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那一刻，我心里连感觉都没有了。
曾经，那双手在刺骨的江水里紧紧抓着我，说要护我一辈子。
现在，它们正为另一个女人挡风。
视线突然被一片血红遮挡。
阿婆把一块红色的盖头蒙在了我的头上。
“阿音，该上路了。”
我站起身，任由阿婆牵着我的手，一步步走出船舱。
踏上了花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