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天清晨，江面起了大雾。
我坐在船头，看着阿婆摇橹靠近码头，把布袋交给了岸上的熟人。
回到舱内，继续整理遗物。
曾经，我的全部是一个人。
现在，这几件粗布衣裳，几张泛黄的旧照片就是我的全部。
我把照片丢进火盆里。
一张又一张。
中午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打进了我的手机。
我以为是快递或者推销，随手接起。
听筒里传来的，是苏若若温柔的声音。
“阿音姐姐，是我，若若。”
我拿着火钳的手一顿。
“有事吗？”
她在那头叹了口气。
“沈聿把你的哨子拿回来了。”
“他现在很生气，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谁也不见。”
“沈聿为了这次龙舟赛，为了我们家的赞助，已经熬了几个通宵。”
“你在这个时候把定情信物退回来，不是存心让他难堪吗？”
“阿音姐姐，这世上比疍家人那些仪式重要的东西可太多了呀。”
我把最后一张照片扔进火盆。
“东西还了，就是两清。”
苏若若的语气立刻变了。
“你非要用这种决绝的方式，让他对你心怀愧疚吗？”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沈聿的声音。
“若若，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苏若若立刻换上了哭腔。
“沈聿，我只是想劝劝阿音姐姐。”
“她的脾气太倔了，我怕她真的去做傻事。”
沈聿拿过手机。
“阿音，你闹够了没有？”
“若若脚伤成这样，还惦记着给你打电话说好话。”
“你还给她甩脸子？”
“你那个哨子我收到了。”
“别以为退个东西，就能逼我马上扔下手里的一摊子事跑去江边哄你？”
他冷笑了一声。
“我告诉你，不可能。”
“这几天我必须留在俱乐部陪若若复健。你愿意在船上飘着，就接着飘。”
“什么时候想通了，自己来找我。”
“好。”
我平静的回了一个字。
沈聿没想到我会这么顺从，语气缓和了一点。
“你也别太钻牛角尖。”
“我已经让助理去买你最喜欢吃的那家蟹黄包了。”
他总是这样。
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
以为一个蟹黄包就能抹平我三年里的所有等待。
“不用了。”
“我不吃螃蟹了。”
沈聿有些不耐烦。
“你又在闹什么？你以前不是最爱吃吗？”
“以前是以前。”
我直接按断了通话，把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我确实爱吃螃蟹。
但那是三年前。
那次为了给他捞江底的龙舟图纸，我被水下暗流卷进礁石缝。
肺部受了重压，落下了严重的减压病后，我吃寒凉的东西都会整宿整宿的咳血。
他不知道。
他只记得我三年前的喜好。
我端起火盆，走到船尾。
江风一吹，将盆里的灰烬全部吹入水中。
连同我这三年的真心。
全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