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我在沈家住了三日。

沈照野的幼弟毒解后,沈家奉上重礼。

其中有一匣上等银料。

沈照野说:“听闻巴代扎继位还缺一套祭饰,沈家愿为您打造。”

“太贵重了。”

沈照野笑了笑:“不是赠礼,是谢礼。您若不收,我祖母会拎着拐杖追着我打。”

他分寸拿捏得很好。

不逼迫,不煽情,不把好意做成债。

我回寨那天,江妄等在寨口。

他怀里抱着一个木盒。

里面是一顶新银冠。

看得出,他这几日没有合眼。

手背被火烫出泡,指节磨破,眼下乌青一片。

“金花,这是我重新打的。”他声音很低,“虽然还没完工,但我会继续打,一年,两年,多久都行。”

我没有接。

他急了:“你从前不是最想要我亲手打的银冠吗?”

我看着他,平静道:“从前想要,是因为我以为那代表你认定我。”

“现在我知道了。”

“银冠不是爱。”

“你给林纯戴上的时候,它就已经脏了。”

江妄的手抖了一下。

木盒里的银冠砸在地上。

凤头断开。

他蹲下去捡,手指被断口划破,血沾上银片。

我没有心疼。

只是觉得讽刺。

原来他也会疼。

可太晚了。

……

林纯母女被罚去山神庙守灯三年。

可林纯不甘心。

她开始在寨中散播流言。

说我表面终身不嫁,背地里却和沈照野来往密切。

说我当巴代扎是假,攀上沈家少主是真。

说江妄是被我故意抛弃,为的就是嫁去镇上享福。

流言像野草,烧完一茬又长一茬。

江妄听见后,当场打了造谣的人。

可那些人反问他:“你以前不也说金花善妒、小心眼吗?怎么现在又护上了?”

江妄僵住。

他终于发现,伤害我的不只是林纯。

还有他自己。

是他一次次默认兄弟羞辱我。

是他从不替我解释。

是他让所有人都觉得,我的委屈是无理取闹,我的愤怒是善妒。

他曾把刀递出去。

现在又想怪别人握刀。

江妄去山神庙找林纯。

林纯还以为他心软了,哭着扑过去。

“江妄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江妄没扶她。

“流言是你放的?”

林纯脸色一僵:“我没有……”

江妄把一枚银铃丢到她面前。

那是我祭铃上的副铃。

蛊室的铃能录声,是外婆教我的第一课。

林纯在林中收买人造谣的话,全被录了进去。

林纯听完,脸色彻底灰败。

江妄看着她:“为什么?”

林纯突然笑了。

她不装了。

“为什么?因为我喜欢你啊。”

“我哪里比不上金花?她不过是比我早认识你几年,凭什么你采矿打银冠,所有人都默认是给她?”

“我哭一哭,你就来。我说怕,你就陪。我说羡慕,你就把她的东西给我。”

“江妄,你现在怪我?”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要是真爱她,我抢得走吗?”

江妄脸色惨白。

林纯每个字都像毒针。

“是你自己享受两个女人为你难过。”

“是你自己觉得她永远不会走。”

“是你把她逼成巴代扎的。”

江妄踉跄后退。

林纯还要上前,被他避开。

他看她的眼神只剩厌恶。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管你。”

林纯尖叫:“你以为金花还会要你吗?她不会了!你和我一样,都被她丢下了!”

江妄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他低声说:“我知道。”

所以才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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