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江妄朝我走来,声音哑得不像话:“金花,对不起……”

我后退一步。

祭铃在腕间发出清响。

“别过来。”

他脚步钉在原地。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该道歉的,不是这一件事。”

“而是我错付的九年。”

……

林纯母女被寨老带走审问。

寨民看我的眼神从怀疑变成愧疚。

有人小声说:“金花这些年是真委屈。”

有人叹气:“江妄以前多疼她啊,怎么就成了这样?”

是啊。

怎么就成了这样?

不是某一天突然坏掉的。

是一次让步换来下一次得寸进尺。

是一次沉默换来下一次理所当然。

是他每一次觉得我会原谅。

所以他才敢一遍遍伤我。

当晚,江妄跪在蛊室门外。

山里下起雨。

他没有撑伞。

阿哥出去赶他:“滚远点,别脏了我阿妹门口。”

江妄跪着没动:“让我见她一面。”

阿哥冷笑:“你要见就见?你当她还是以前那个等你回头的金花?”

江妄低声:“我错了。”

阿哥一脚踹在他肩头:“你错了有什么用?我阿妈病重那夜,她背着人走了半宿山路。她摔倒的时候,怀里还护着阿妈,自己膝盖磕到石头,骨头差点裂了。你在哪里?”

江妄脸色惨白。

阿哥又问:“她十七岁生辰,山神庙的灯笼灭了,她冻得发抖还替你解释,说你肯定有急事。你在哪里?”

江妄嘴唇发颤。

阿哥红着眼笑:“你在林纯屋里听她说怕雷。”

“江妄,你不是不知道金花疼。”

“你只是觉得她疼完了,还会要你。”

江妄跪了一夜。

第二天,我打开门时,他还跪在那里。

发梢滴着水,脸色苍白,像大病一场。

他抬头看我,眼里有卑微到可笑的期待。

“金花,我重新给你打一顶银冠。”

我看着他:“江妄,你知道巴代扎的银簪为什么只有一支吗?”

他怔住。

我抬手碰了碰发间银簪。

“因为巴代扎不需要百鸟朝凤。”

“我自己就是凤。”

……

寨中蛊毒一事传到镇上,银匠世家沈家派人来求药。

来的人叫沈照野。

他穿一身青灰长衫,腰间挂着银刀,眉眼干净,却不软弱。

他见我第一面,没有像旁人那样打量我的脸。

他规规矩矩行礼:“沈家幼弟误食毒草,听闻巴代扎擅解山毒,特来求药。诊金、药材、规矩,都按苗寨来。”

我看他一眼:“若我说不救呢?”

沈照野没有恼。

“那我便问清原因,若是沈家冒犯在先,我赔罪;若是药不可得,我认命。”

江妄站在不远处,脸色很难看。

因为沈照野说的每一句,都像在打他的脸。

江妄从前求我帮忙,从不用“请”。

他总说:“金花,你懂事点。”

“金花,你帮帮她。”

“金花,别计较。”

沈照野却知道,求就是求。

不是命令,不是绑架,更不是把我的善良当成他讨好别人的本钱。

我随沈照野下山救人。

江妄拦在路前:“我陪你去。”

我还没说话,沈照野已经挡在我身侧。

“不必。巴代扎是我沈家请去的贵客,路上安危由我负责。”

江妄冷眼看他:“你算什么?”

沈照野淡淡道:“至少我知道,贵客不该淋雨,不该空腹赶路,也不该被人当众质问清白。”

江妄脸色铁青。

我越过他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前,我看见江妄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

从前都是他为了林纯,把我丢在原地。

如今终于轮到他看着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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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