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落地的那天，刚好下了一场雨。
不是很大，细细密密地落在玻璃窗上。
我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陌生的街道。
手机里，许渡白的消息还在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棠棠，我去了医院。”
“医生说你昨晚差点出事。”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那么疼。”
“孩子的事，是我错。”
“我真的错了。”
我看了一眼，关掉屏幕。
从前我最怕许渡白不回消息。
他晚回十分钟，我都会忍不住想。
是不是他太忙。
是不是我说的话太无聊。
是不是我又打扰他了。
可现在轮到他一遍遍解释，一遍遍道歉。
我却忽然发现。
迟来的回应，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在新城市租了一间很小的房子。
窗外能看见一条河。
晚上河面会倒映城市的灯，像一场安静的烟火。
我找了一份插画助理的工作。
工资不高，但足够养活自己。
有时候忙到深夜，我会一个人坐在窗边画画。
画蓝紫色的海。
画落进水里的星光。
身体还很虚。
医生说要慢慢养。
我就按时吃药，按时睡觉。
不再为了谁熬夜等门。
不再为了谁做一桌没人认真吃的饭。
不再把自己的喜欢，折成很小很小的一块，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原来离开许渡白以后。
我的生活也可以一点点亮起来。
而许渡白找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
那天我刚下班，远远就看见他站在楼下。
他瘦了很多。
一向干净体面的人，胡茬都冒了出来。
手里抱着一大束花。
不是玫瑰。
是我以前随口说过喜欢的洋桔梗。
看见我，他眼眶瞬间红了。
“棠棠。”
我停下脚步。
“你怎么知道这里？”
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找了很久。”
“我去问医院，问机场，问你以前的朋友。”
“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他走到我面前，把花递过来。
“这是你喜欢的花。”
“我以前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是没记住。”
“棠棠，我现在都记住了。”
我看着那束花，没有接。
许渡白的手僵在半空。
过了很久，他慢慢放下。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
“可我真的后悔了......”
他说着，眼泪忽然砸下来。
“我那天回到家，看见病历的时候，我才知道你怀孕了。”
“我才知道你流了那么多血。”
“沈棠，我怎么能那样对你？”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有去找你？”
他抬手捂住脸，肩膀都在发抖。
“我以为你不会真的离开。”
“我以为你那么懂事，总会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平静地看着他。
从前我很想看见许渡白为我失控。
想看见他后悔。
想看见他知道我疼。
可真的看见这一刻，我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有一种很轻的疲惫。
“许渡白。”
“你从来没有想过，我也会疼。”
他脸色一白。
我继续说：
“我说想看烟花，你让我等等。”
“我说想要仪式感，你让我懂事。”
“我说我流了很多血，你让我自己去医院。”
“你看，你不是不会爱。”
“你只是没有爱我。”
许渡白眼泪掉得更凶。
他忽然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楼下有人看过来。
他却像什么都顾不上了。
“棠棠，我错了。”
“我和温知夏已经断了。”
“我不会再见她。”
“我把所有烟花项目都停了。”
“我重新给你设计一场烟花，好不好？”
“只属于你。”
我垂眼看着他。
忽然想起七年前。
他**我的头说：“等你下次过生日，给你设计一场最漂亮的。”
那时候我等得满心欢喜。
可现在，我已经不想看了。
“不用了。”
我轻声说。
“我不喜欢烟花了。”
许渡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为什么？”
我笑了笑。
“因为烟花太短了。”
“我已经不想再用一生，去等一瞬间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