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车上,周明丽戴上了新买的无线耳机,音乐声隐约漏出来,她跟着节奏轻轻点头。我手里攥着那个千元机,塑料后壳边缘有点毛刺,硌着掌心。车窗外,街景一帧帧倒退。苏玉华忽然开了口:“明轩。到了学校,好好念书。别跟人家比这个比那个。咱们家什么条件,你心里清楚。”
“清楚。”我答得很快。
“每月一号,妈准时给你打钱。你省着点花。别……别每到月底就来找我。”
“不会。”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有话,但最终只化作一声短促的叹息,散在车厢闷热的空气里。
走的那天早上,周建国在门口穿鞋。“我送你去车站吧。”他系着鞋带,头也没抬。苏玉华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着水声:“送什么送。这么大个人了,自己不会坐车?**今天还得去厂里办手续呢。”
最后,是我一个人拖着箱子下的楼。箱子轮子磕在楼梯上,哐哐地响。进站前,周建国突然拍了拍我书包侧面:“拿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别告诉**。”
书包夹层里,多了五张皱巴巴的百元纸币。
火车开动了。窗外,熟悉的城市开始缓慢倒退,然后越来越快。我靠在椅背上,忽然松了口气。
692块钱一个月。在京城能过成什么样,我其实没概念。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就从这列火车开动的那一刻起,不一样了。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摸出来看,是银行的短信。“您尾号3478的账户转入692.00元,余额692.00元。”
短信提示音在嘈杂的车厢里微弱地响了一声。我划开屏幕,盯着那串数字。八月还剩几天,钱倒是准时到了。
拇指按灭屏幕,我把后脑勺抵在冰凉的椅背靠垫上。硬座的触感透过薄外套硌着肩胛骨。过道挤满了人,编织袋蹭过我的膝盖。“让一让,开水啊——”乘务员推着小车艰难地挪过去。泡面的酱料包气味混着谁的汗味,还有股甜腻的、像是廉价水果硬糖的香水味。
我忽然想起动物园。那年我可能六岁,或者七岁。苏玉华难得有空,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周明丽。周明丽在卖气球的小摊前不肯走。“妈妈,我要那个粉色的。”苏玉华掏出五块钱。“两个。”她买了两个,粉的给周明丽,黄的也给了周明丽。我抬头看拴气球的绳子缠在妹妹手腕上,一圈又一圈。走出大门时,周明丽蹦了一下。那只**的气球脱了手,晃晃悠悠往上飘。哭声立刻炸开。“不哭不哭。”苏玉华把剩下的粉色气球也塞进周明丽手里,“都是你的,你看,这个更漂亮。”
我站在原地。气球越飞越高,从拳头大小变成橘子大小,最后成了蓝天里一粒几乎看不见的淡**斑点。
那时候我在想什么?记不清了。
火车轮子撞击铁轨,咣当,咣当。车厢顶灯亮了起来,昏黄昏黄的。我从裤兜里摸出那个新手机。屏幕解锁的冷光在昏暗里显得特别刺眼。我点开计算器,数字键按下去有轻微的震动反馈。692除以30。等于23.06666667。
光标在最后一个数字后面闪烁。
一天二十三块钱。在京城。
一块钱掰成两半花
清大的日子,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开学才一个月,我站上体重秤,指针向左偏了八斤。每月一号,***的到账提示音会准时响起。六百九十二元。在临江,这笔钱或许还能凑合。在京城,它只够我最基本的生存。
早餐是一碗白粥加一个素包子,三块五。午餐选最便宜的一荤一素,六块。晚餐重复同样的配置。一天下来,光是吃饭就要十六块。一个月就是四百八。剩下的两百一十二元,要覆盖所有其他开销:洗衣液、洗发水、笔记本和笔、打印资料的费用、偶尔无法推脱的班级聚餐,还有每个月必不可少的手机话费。
开学第三周,宿舍商量着一起去吃火锅。“人均四十,AA制。”舍长在群里发了消息。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你们去吧,我胃不太舒服。”
那天晚上,我在食堂吃了碗三块钱的素面。面条清汤寡水,飘着几片菜叶。室友们回来时,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火锅香气。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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