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二，生活费每月692……京城的地铁票多少钱一张来着？
“明轩。”苏玉华的声音又软下来，伸手想碰我胳膊，在半空停住了，“妈不是不疼你。但你姐是女孩子，将来要嫁人，没个好学历好经历不行。你是男孩子，吃点苦是福气。再说了，你这么高分，在学校能拿奖学金吧？还能勤工俭学……”
“好。”我说。
苏玉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脸上绽开笑容。“看吧，”她声音轻快，“我就说我们明轩最懂事了。”她拍拍我的肩，“那就说定了，每月一号，妈准时把钱打到你卡上。”
周明丽慢条斯理地吐出葡萄皮，落在摊开的纸巾中央。“妈，”她拖长了调子，“我下个月出国，卡里得打三万。总得买点像样的东西。”
“行行行，”苏玉华连连点头，“妈明天就去银行。”
那晚我躺在硬板床上。布帘另一侧传来周建国粗重的鼾声，一声接一声。我睁着眼睛，天花板上那道裂纹像张开的嘴，在昏暗里格外清晰。
班主任的话忽然撞进耳朵里。“明轩，”她当时推了推眼镜，“以你的成绩，申请助学金和助学贷款完全没问题。别太为难自己。”
我那时站得笔直。“不用，”我说得干脆，“我家能负担。”
现在想想。
真可笑。
第二天吃早饭时，大伯一家推门进来了。听说我考上清大，他们拎来一箱牛奶，还有个红信封。苏玉华捏了捏厚度，推辞两句就塞进了围裙口袋。“每月692，”她笑着对大伯说，“让他锻炼锻炼，知道钱来得不容易。”
大伯夹菜的筷子停了停。“是不是……有点紧？”他看向我，“京城那地方，消费可不低……”
“紧什么紧。”苏玉华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腿，眼睛望过来，“明轩自己都说够了，是吧？”
我点了点头。
大伯**手覆上我的手背，掌心温热。“这孩子真懂事。”她叹了口气，“不过玉华啊，明轩考得这么好，你们不得表示表示？我家那个去年就上个二本，我们还给了五千块奖励呢。”
苏玉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那是自然，”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和建国早商量好了，等明轩去学校报到，就给他换部新手机。”她顿了顿，补充道：“他那部都用了整整三年了。”
那部手机是周明丽淘汰下来的旧款。屏幕左上角裂了道细长的缝。我用透明胶带歪歪扭扭地粘了好几层。
晚饭结束，大伯一家终于起身告辞。门刚关上，苏玉华脸上的客气就垮了下来。“站着说话不腰疼，”她冲着门板的方向压低声音，“他们家什么底子，我们家什么情况，能一样吗？”
周明丽陷在沙发里刷着短视频。“妈，”她头也没抬，“我手机也卡了。苹果出新款了，我室友都订了。”
“买。”苏玉华立刻应道，“给你买。”她走过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出国在外，当然得用台像样的。”
周建国默默收拾着桌上的碗筷。我站起来帮他一起捡。厨房的水槽哗哗响着，他借着水流声开口：“明轩，”他声音很轻，“爸这儿……其实还攒了点零钱。到时候给你……”
“真不用。”我把叠好的碗放进橱柜，“692分，够用了。”
他擦碗的动作停住了。转过头看了我很久，眼神像蒙了一层灰扑扑的雾。最后他只叹了口气，湿漉漉的手掌在我肩上按了按。
整个八月，苏玉华都在为周明丽的远行张罗。两个崭新的最大号行李箱摊在客厅中央。裙子、外套、高跟鞋、瓶瓶罐罐的护肤品不断被塞进去，压了又压。我的行李是一只帆布磨损的旧箱子。苏玉华从柜顶抱下两床厚重的棉被：“京城冬天邪乎，还是自家棉花打的被子最暖和。”
临走前三天，她终于抽空带我去了趟手机卖场。在柜台前转了很久，最后指向一部国产的千元机：“就这个吧，学生用，实惠。”店员热情地介绍着新款手机，苏玉华反复摆手：“学生用，能打电话，能上网，就够了。”
旁边，周明丽正摆弄她的新手机。顶配的苹果，屏幕亮得晃眼。“七千多。”她随口说道，指尖滑过机身，“跟国外同**系，没这个不方便。”
回去的公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