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别为难我。”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我点了下头。
“行。”
我转身进了地铁站。
刷卡的时候手有点抖。
不是气的。
是心寒。
我供他念了十九年的书,凌晨三点起床蒸包子,一个人扛着**留下的债还了八年。
他大学四年的学费生活费,是我一笼一笼包子攒出来的。
现在他事业有成,光鲜体面。
而我变成了那个——需要被藏起来的人。
地铁呼啸着进站。
我站在站台上,忽然想起他小时候的一件事。
他上小学三年级,学校开家长会。
老师让每个孩子介绍自己的爸爸妈妈。
有个小朋友说“我爸爸是局长”,全班鼓掌。
轮到一鸣,他站起来,声音特别大——
“我妈是卖包子的!她做的包子是全镇最好吃的!”
全班笑了。
但他没有不好意思,还补了一句:“我以后要赚很多钱,给我妈开最大的包子店!”
那年他九岁。
今年他二十八。
人会变的。
书念得越多,变得越快。

回到镇上,我照常开店。
凌晨三点起,蒸笼上汽,面团发酵,油条入锅。
日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赵姐看出来了。
“你这几天话少了。”
“没有吧。”
“以前蒸包子还哼歌,现在闷头干活,跟上了发条似的。”
我擦了擦手:“人老了话就少了。”
赵姐靠在门框上:“是不是又受气了?”
我没回答。
“桂英,我跟你说个事。”赵姐走过来,压低了声音。
“老陈前两天找我,让我转告你——清河路那边要旧改了。”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
“确定了?”
“他说下个月可能就出公告。”
我站直了身子。
清河路。
我名下有三间铺面在清河路。
这事,一鸣不知道。
其实关于我的很多事,他都不知道。
他以为**只是一个卖了二十年包子的女人。
二十年前,我确实只是一个卖包子的寡妇。
但二十年后,我还只是那个卖包子的吗?
一鸣从来没有问过。
他不好奇。
他只是……不想提。
我把蒸笼放进去,盖好盖子。
有些事,不是我要瞒着他。
是他从来不愿意看。

老陈大名陈建业,在镇上搞了三十年房产中介。
他是我亡夫方志强的初中同学,方志强走后,他帮了我不少忙。
十八年前,我用攒了三年的卖包子钱,加上方志强留下的一点积蓄,在清河路买了第一间铺面。
那时候清河路还是条破路,铺面便宜,五万八一间。
老陈劝我买,我犹豫了很久。
最后一咬牙,买了。
后来几年,包子铺的生意越做越好,我又陆续在那条街上买了两间。
一共三间。
加起来花了不到二十万。
这笔钱是我一笼一笼包子省出来的,一鸣的学费生活费从来没短过,但我也没委屈自己到只剩存折上一个数。
做小生意的人有个本能——钱不能只存着,得让它动起来。
老陈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桂英,你卖包子的脑子比很多做大生意的都清醒。”
我不觉得自己聪明,我就是胆子大。
一个寡妇,没了退路,反而什么都敢赌。
三间铺面买下来之后,我没声张。
租出去两间,一间给人开了棋牌室,一间做了五金店。
每个月租金加起来六千多。
不算多,但稳定。
后来清河路慢慢发展起来了,修了新路,通了公交,旁边还建了个小学。
租金从六千涨到了一万二。
这些钱我一分没动过,全存在一张一鸣不知道的卡里。
为什么不告诉他?
一开始是怕他分心。高中那会儿正是关键期,我不想让他觉得“家里有钱了不用那么拼”。
后来是习惯了。
他不问,我也不提。
再后来——
他越来越不愿意跟人提起我。
我就更不想说了。
你不是嫌**是卖包子的吗?
那我就是卖包子的。
你想看到什么,我就是什么。
但我到底是什么——这事由我自己定。

旧改的消息很快在镇上传开了。
老陈给

上一章 继续阅读

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