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年一鸣给我买的。
吊牌我特意留着没剪，上面写着一千二。
我觉得这件够撑场面了。
那天我提前了二十分钟到。
一鸣已经在包间门口等着了。
看见我，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妈，你怎么穿这件？”
“这不是你买的吗？”
他顿了一下，没接话，推开门让我进去。
包间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一对中年夫妻，和许静宜。
许静宜她爸，许建国，五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一块金表。
**——我后来知道叫宋丽华——戴着一串翡翠项链，手上的戒指在灯光下很亮。
看见我进来，许建国站起来伸手：“这位就是方女士吧？”
我握了一下他的手：“许先生好，叫我桂英就行。”
宋丽华打量了我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坐下后，许建国说了些客气话。
什么一鸣很优秀，在公司发展得好，两个孩子在一起我们做父母的也放心。
我连点头。
然后宋丽华开口了。
“桂英姐，你在老家是做什么的呀？”
“我开了个早餐店，卖包子、油条，二十来年了。”
我说得坦荡荡。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
宋丽华“哦”了一声，转头看了许建国一眼。
那个眼神我读得懂。
许静宜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一鸣的手。
一鸣低着头夹菜，没看我。
“那、一鸣**呢？”宋丽华又问。
“去世了，一鸣十二岁那年走的。”
“哦……一个人拉扯大的？不容易啊。”
这话听着像夸，但她嘴角那个弧度不是敬佩。
是衡量。
我活了五十三年，什么眼神没见过。
许建国端起茶杯，转了个话题：“一鸣，你现在那个项目融资情况怎么样？”
一鸣明显松了口气，开始聊工作上的事。
整顿饭，再没有人问我第二句话。
我就那么坐着，安静地吃完了一顿人均六百的菜。
饭后，在停车场。
一鸣走过来，看了我一眼。
“妈，今天……还行吧？”
我说：“挺好的。”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以后要是他们再问你做什么的，你可以说——”
“说什么？”
他卡住了。
我看着他。
我这个儿子，二十八岁，名校毕业，月薪两万三。
他不知道怎么向别人介绍**。
“没事，”我替他解围，“我知道怎么说。”
他垂了下眼，“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我转身走出停车场，走了很远才停下来。
省城的风好大。
回到镇上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我把店门推开，一股熟悉的面粉味道扑过来。
赵姐从里面探出头：“回来了？怎么样？”
赵姐叫赵秀红，比我**岁，在隔壁开了十五年杂货店。
我们从邻居变成搭伙的朋友，什么话都说。
“人家是做工程的，**戴的项链我一看就六位数打底。”
赵姐切了一声：“那又怎么了？你家一鸣有本事，自己挣的。”
我坐在凳子上，半天才说：“**问我做什么工作的时候，一鸣连头都没抬。”
赵姐沉默了。
“桂英，你是不是……太惯着他了？”
“我能怎么办。”我拿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他有出息，我就知足了。”
赵姐看了我一会儿，欲言又止。
最终她只说了一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我有什么数？
我是一个开早餐铺的寡妇，供出了一个985硕士。
儿子在省城有体面的工作，现在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
我不给他丢人就是最大的配合。
我去洗了手，准备明天早上的面团。
揉面的时候，我手劲特别大，把面团摔得砰响。
赵姐在旁边没吭声。
半夜两点半，我爬起来生火。
干了二十年了，身体已经有了固定的生物钟。
蒸笼冒着热气，油锅里滋响。
五点半开门，第一批客人是隔壁菜场的摊贩们。
“桂英，两笼包子一碗粥！”
“好嘞！”
这是我的世界。
热气腾腾的，简单的，和一鸣的世界一点都不挨着的。
又过了一周，一鸣打来电话。
难得。
“妈，许叔叔他们想约个时间，两家再正式坐下来谈。”
“谈什么？”
“就是……婚事。”
我手一紧，心里一阵热：“真要定了？”
“嗯。静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