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舅舅让我来的。他说——”
“他让你来说什么？”
“他让我给你跪下。”
姜成的眼眶红了。
“我跪不下去，但是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旁边来上班的同事进进出出，都在看。
我走到他面前，离他两步远。
“姜成，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他点了点头。
“每年给你打的补课费，你拿去干嘛了？”
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是不是拿去上网了？”
他低下了头。
“你舅舅四月份去学校找你，跟你说了什么？”
他低着头不说话。
“出国留学这件事，到底是你的主意，还是你舅舅的主意？”
还是不说话。
“姜成。”
“是舅舅的主意。”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
“他说他有个朋友在**开留学中介，包办手续和签证，只要六十八万。去了之后他那个朋友会安排我打工，几年就能赚回来。”
“你信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但是我妈信了。她说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372分不是只有出国这一条路。你知道专科也能读吗？读完专升本，再考研，一样能翻身。”
“舅舅说专科没用，出去就是打工。”
我看着他。
十八岁的男孩，被舅舅指挥着来找“恩人”要钱。
可怜吗？
可怜。
但可怜不是我掏六十八万的理由。
“你回去告诉你舅舅。留学的钱我不会出。但如果你愿意读专科，学费我可以继续承担，每年不超过一万。”
“真的？”
“最后一次。三年专科，每年一万，多一分没有。补课费这个项目取消——你用不到。”
他站在那里，好像在想什么。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那生活费呢？”
我深——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公司大门。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何以然在十七楼接住我。
“苏总，今天上午有两个电话需要你回。”
“谁？”
“一个是XX都市报的记者，昨天发过短信那个，第二次打来了。另一个——”
她停了一下。
“周婉清。”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打到公司前台来的？”
“对，上午九点零三分。说是你的老同学，想约你吃个饭，聊聊最近网上的事。原话是我在媒体行业有些资源，可以帮念念澄清一下。”
帮我澄清。
操作推爆的人，现在要来帮我澄清。
“不回。”
“两个都不回？”
“都不回。”
我坐进办公室。
陈经理上午的调查报告已经放在桌上了。
热点鱼传媒，成立两年，专打共情类爆款内容。操作模式很成熟：找真实事件当事人，签授权协议，包装成短视频，流量起来之后接广告分成。
孙磊是执行合伙人，周婉清是出资合伙人。
报告最后一行陈经理的手写备注：
“该公司近半年操作过7起类似好心人反被讹的爆款事件，其中4起查实当事人夸大事实。”
他们不是在帮姜成。
他们在收割姜成。
更准确地说——他们在消费我。
桌上的座机响了。
我接起来。
一个陌生的女声，很甜，很职业。
“请问是苏念苏总吗？我是热点鱼传媒的内容总监，我姓白，白可欣。我们注意到最近网上关于您的一些讨论……”
“我知道你们是谁。”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苏总，看来您做过功课了。那我就直说了——我们觉得这件事有非常大的内容空间，如果您愿意配合我们做一期深度内容，从您的角度讲述完整的故事，我们可以帮您扭转**。”
“你们先帮人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然后再来卖我一套防刺服？”
“苏总，我理解您的情绪——”
“你不理解。”
我挂了电话。
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
周婉清的微信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写着——
“念念，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遇到点麻烦？我来帮你。”
最后一个字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那个笑脸和去年峰会上她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没有通过周婉清的好友申请。
但她比我想的要有耐心。
当天下午，她换了一个号，又发了一次。
“念念，我知道你可能对我有误解。视频的事不是我主导的，是孙磊那边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