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脚尖去够门楣,够了几次都没够着。正想去找个凳子,一只手从我身后伸过来,接过了我手里的艾草。
“我来吧。”沈怀瑾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个子比我高出一截,轻轻松松地就把艾草挂了上去。
“怎么起这么早?”
“今儿个端午,要准备的东西多。”
我看着他,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头发还没梳,披散在肩上,衬得那张脸越发清俊。
“辛苦你了。”他笑了一下,伸手替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粽子包好了?”
“嗯,已经下锅了。”
“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我也跟着笑,可心里头却莫名地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今儿个看起来跟往日没什么两样,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今儿个江边有龙舟赛,你去看吗?”我问他。
他顿了顿,说:“看吧,不过上午我得先去铺子里一趟,有些事要处理。”
“什么事这么急?今儿个端午,铺子不都关门歇业了?”
“就是些账目上的事,不打紧。”他摆摆手,“你先去吧,我忙完了就来找你。”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可我心里头清楚,他不是去铺子里。端午这天,所有铺子都不开门,这是老规矩了,他比谁都清楚。他要去哪里,我知道,他也知道我知道,可我们谁也不说破。这大概就是夫妻之间最没意思的地方。
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小孩子手腕上都系着五色丝线,跑起来的时候五色线就飘起来,好看得很。卖粽子的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路两旁的人家都在门楣上挂了艾草和菖蒲,一眼望过去,家家户户门前都是一片绿。
沅江边就更热闹了。江面上已经停了好几条龙舟,龙头雕得张牙舞爪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江边的码头上搭起了高台,那是给有头有脸的人物准备的观礼台。
旁边有个卖五色丝线的小摊子,一个年轻的姑娘正蹲在那儿挑丝线,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后生,一脸不耐烦又不得不等着的模样。姑娘头也不抬:“急什么,我还没挑好呢。”后生叹了口气,眼睛却一直看着姑娘,满眼都是笑意。
我突然就想起十二年前。那一年端午,我也是这般年纪。沈怀瑾也是这样站在我旁边,明明急着要看比赛,却还是耐着性子等我挑丝线。我挑了老半天,最后挑了一根青色的,他接过去,笨手笨脚地系在我手腕上,打了好几个死结才系牢。“这是长命缕,”他说,“系上了就要一直戴着,等端午过后下了雨再剪掉,就能把这一年的灾病都带走。”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根长命缕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这些年我每年端午都会系新的,可每次系上的时候,总觉得没有他第一次给我系的那么紧,那么牢。也许是系绳子的人不一样了。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有人喊着:“来了来了!苏姑娘来了!”
我下意识地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江边停着一艘画舫,比寻常的画舫要精致许多。船舱的帘子被掀开,走出来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鹅**的衣裙,外头罩着一件淡绿色的纱衣,走起路来衣袂飘飘,仿佛随时都要乘风飞去。她站在船头,朝岸上的人微微一笑。
我早就听说过她。苏婉儿,江边画舫上的歌女,弹得一手好琴,唱得一曲好词,据说还写得一手好字。沅江城里的文人墨客,都以能上她的画舫听她弹一曲为荣。今日一见,才知道传言非虚。她确实美。不是那种张扬的美,是那种静静站在那儿,就让人移不开眼的美。
可我明明第一次见她,心里头却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来——好像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苏婉儿站在船头,像是在等人。她手里捏着一把团扇,轻轻地摇着。我听见身边有人在议论。
“听说今儿个苏姑娘要去观礼台上弹琴助兴呢。”
“那可是真有耳福了,据说她一曲值千金。”
“听说她跟沈家书铺的沈老板有些交情,沈老板还专门为她出了一本曲谱呢。”
我浑身一僵。
就在这时候,我看见一个人走上了码头,朝画舫的方向走去。那个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走路的姿态很好看,不急不缓,风度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