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怕还来?”
她把手压在膝上,指头绞着旗袍边。
“昨晚方娘子走的时候,我跟着她到街口。她回头跟我说,少的钱算出来,心里就有数了。拿不拿得回来另说,可别连自己少了多少都不知道。”
方玉娘在后排别开脸。
我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我拿起阿莺的工钱条。
纸面上写得很清楚。
每月工钱两块银元。
饭钱扣三角。
针线损耗扣两角。
布头练手扣五角。
迟到扣一角。
灯油扣一角。
我越看,眉头越皱。
“你每日做几件活?”
阿莺愣了一下。
“练手时缝边,后来改袖、收腰、盘扣,都做。”
“客人给钱时,掌柜按学徒活算,还是成衣活算?”
她嘴唇动了动。
“成衣。”
我把纸放在讲桌上,敲了一下。
“那布头练手钱怎么还在扣?”
教室里有几个人抬起头。
阿莺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我继续问:“饭你在铺里吃?”
“早上自己带饼,中午铺里一碗粥,晚上回家。”
“粥里有肉?”
她摇头。
“一个月三角的饭钱,够你吃半个月肉粥。”
前排有人低笑。
阿莺却没笑。
她像第一次听见这些数能这样拆开,眼睛盯着那**钱条,睫毛一直颤。
我拨算盘。
两年工钱,扣来扣去,她原本该拿四十八块。
实给九块六角。
其余全压在那些看起来像规矩的名目里。
“扣掉合理学徒饭钱和耗材,你至少该再拿二十六块四角。”
阿莺的手猛地攥紧。
“先生。”
她声音发紧,“我娘说,女孩子手艺学到就是福气,掌柜愿意收我,不能计较这些。”
我看着她。
“你手艺学到了吗?”
她怔住。
我指了指她布包里露出来的袖口。
“那件短袄的盘扣是你做的?”
她下意识点头。
“云锦铺这个月新挂的春衫,腰线也是你收的?”
她又点头。
“那就把手艺和工钱分开。感恩是一回事,账是另一回事。”
我险些说重了,话到嘴边又收住。
这群人来夜校,已经冒了太多风险。我若站在***装正义,倒像拿她们的日子给我自己抬声势。
于是我把粉笔递给阿莺。
“你来写。”
她惊得往后缩。
“我?”
“你自己的工钱,自己写。”
她站起来时,凳子腿在地上拖出刺响。
全教室的人都看着她。
她走到黑板前,手抖得粉笔几次碰不到板面。
我站在旁边,只报数。
“应得四十八块。”
她写成“四八”。
唐稚兰在底下轻声提醒:“中间留空。”
阿莺擦掉重写,脸红到耳根。
“实得九块六角。”
她又写。
“饭钱合理扣多少?”
她停住。
我问:“你觉得呢?”
她想了很久。
“一角半?”
教室里有姑娘笑出声。
我没笑。
“写。”
她写下去。
一笔一画,歪得厉害,却清楚。
最后算出二十六块四角时,她站在黑板前,像被那一串数字钉住。
“这真是我的?”
没人说话。
方玉娘忽然从后排开口。
“写在黑板上了,就先当是你的。”
这话粗糙,却管用。
阿莺咬着唇,点了点头。
下课时,她没有立刻走,把黑板上的数抄在纸上,抄了三遍。
我收拾讲桌,心里想着明日一定得想个更难的课,难到她们真来不了。
门外却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
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台阶下,手里提着灯,脸色青得像雨前天。
阿莺手里的纸一下藏到背后。
他看也没看她,只盯着我。
“闻先生?”
我点头。
他把灯往前一举,光照得阿莺脸更白。
“我是云锦裁缝铺掌柜。”
教室里刚刚还热着的空气忽然冷下去。
他笑了一下,笑里没半点温度。
“听说我铺里的学徒,今夜在这里学会看工钱条了。”
3
云锦铺掌柜堵门那晚,阿莺没有哭。
她站在我身后,手里攥着那张抄了三遍的工钱单,指甲几乎掐进纸里。
掌柜姓邢,旧城里做女装做了十多年,最会说体面话。
他说阿莺年纪小,不懂事。
他说学徒吃住都靠铺里,不能只看工钱。
他说女子夜里出来学账,学坏了心,回去就敢顶撞掌柜,将来哪家铺子还敢收女工。
他一句比一句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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