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每把按二十文算,应该进账二千一百二十文。”
她眼睛慢慢睁大。
“剩十四把坏了?”
“没有,全卖了。小叔说雨天花蔫,折价卖。”
我把纸往灯下移了移。
“折价那十四把也记了,每把十二文,一百六十八文。”
我把算盘拨得很慢,每一响都敲在教室里。
“总进账二千二百八十八文。扣掉进价九百六十文,摊租一百五十文,油纸和草绳四十文,你该剩一千一百三十八文。”
方玉娘嘴唇动了动。
“他给我四百。”
这三个字落下去,教室里没人说话。
我把账往下翻。
四月,少七百八十文。
五月,少六百九十文。
六月,少八百二十文。
我算到第六张,方玉娘已经站不稳,手撑在桌沿上,指节白得发青。
她没哭。
她只问:“三年呢?”
我抬眼看她。
“真算?”
“算。”
她的声音发哑,“先生,你算。我听着。”
我把三年的账按月分开,粉笔在黑板上写得越来越满。底下没人收拾书了,连原本最怕算数的姑娘都往前挪了一寸。
最后一笔落下时,算盘珠停住。
我说:“二十七块银元,又六百三十文。”
方玉娘像被人抽了口气。
她手里的帕子攥成一团,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他说我命硬,克死男人,还说他替我看摊,是给我脸。”
她伸手拿回那些账纸,动作很稳,只是指尖抖得厉害。
“二十七块银元,够我给女儿买一间正经屋了。”
没人接话。
阿莺低着头,偷偷把自己的袖口往下拉,像怕别人看见她手里的旧工钱条。
唐稚兰的小算盘还在我手边,她盯着黑板上的数,眼睛亮得吓人。
我忽然觉得事情有点不对。
我原本想教一门最烦、最俗、最没人愿意来的课。
可教室里那三十多个女人,没有一个走。
秦伯年终于忍不住,冷声道:“闻照瓷,夜校不是让你教人闹家务的地方。”
我把粉笔放回槽里。
“秦董,花摊进账不归诗词管。”
底下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秦伯年的脸更难看。
他甩袖走了,门口的烟味还在。
我刚想合上账簿,讲桌边忽然多了一张纸。
阿莺把它推过来,眼睛垂着,不敢看我。
“先生,我这个……能不能也算?”
她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吹散。
下一瞬,第二张纸放上来。
第三张。
**张。
茶摊的赊账簿、药铺进货票、米行边角账、戏班女伶的包银单,像一片片被压在旧城暗处的叶子,全落到了我的讲桌上。
我看着那堆账,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轻松,啪的一下灭了。
我以为这课无趣。
可她们缺的,偏偏是这点无趣。
2
第二晚,我提前半个时辰到夜校。
讲桌上摆着昨夜多出来的账纸,窗台上压着一小包煤油钱,旁边还有半块红豆糕,用油纸包着,纸上写了两个歪字。
“谢礼。”
我盯着那半块糕看了很久,最后塞进抽屉。
甜的东西最坏事。
容易叫人心软。
我把黑板擦干净,重新写下新规矩。
不讲风雅,只讲生计。
不问家事,只看账。
不替谁哭,只教你把少掉的钱算出来。
写到第三行时,我顿了顿,还是把“哭”字擦掉,改成了“不许哭太久”。
方玉娘进门时,正好看见最后那笔。
她膝盖上沾着泥,怀里抱着花篮,像从摊上直接跑过来。
“先生,哭多久算太久?”
我把粉笔搁下。
“哭到耽误算账,就太久。”
她噗嗤笑了,笑完又赶紧抿住嘴,找了最后一排坐下。
今天来的人比昨天还多。
有几个我没见过的,站在门边探头探脑,身上带着药材味、胭脂味和码头湿绳子的腥气。
我心里一沉。
越办越多人,这算什么关门?
阿莺来得最晚。
她抱着一只布包,进门时脚尖先探了一下,像怕踩到谁的眼神。
我看见她左脸边有一块红,脂粉盖得不匀。
她坐下后,把布包里的纸拿出来。
工钱条。
一张张薄得像快碎了。
“我在云锦裁缝铺学了两年,掌柜说我欠他针线钱、饭钱、布头钱,工钱先扣着。”
她把纸推给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怕算出来还是欠他。”
我没有立刻接。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