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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我搬进了新家。

房子不大,玄关有一盏很普通的感应灯,夜里经过时会自己亮起。

我没有再买小夜灯。

有时半夜醒来,屋里很黑,我会坐一会儿,喝半杯温水,再重新躺下。

睡得不算好。

但也没有坏到哪里去。

周闻川偶尔来机构帮忙,孩子们都喜欢他。

他给一个怕黑的小朋友调试夜光手环时,抬头问我。

“姜老师,今晚公益课后一起吃饭?”

我把课程表夹好。

“可以,别太晚。”

他笑了笑。

“知道,你十点半要关手机。”

我也笑了。

这个习惯是我自己定的。

没人守灯,也没人催我睡。

挺好。

陆景年后来很少出现。

他把婚房重新装好,灰蓝窗帘,玄关感应灯,床头暗槽,一样没少。

可他没有住进去。

陆母偶尔来看我,带一些汤和点心,说不劝,只是路过。

她提起陆景年时,叹了一声。

“他现在睡得不好,医生说是焦虑。”

我没有接话。

我知道陆景年辞掉了公司里一半不必要的应酬,也知道他把温离的项目违规记录交给了审计部。

温离赔了钱,离开这座城市前,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对不起。”

我看见了,没有回。

不是所有道歉,都需要被接住。

再见陆景年,是在机构的周年公开课。

他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报名表。

我讲完睡眠安全感重建后,孩子们围上来领夜光贴。

陆景年等人散了,才走到我面前。

“姜眠。”

我抬头。

“陆先生,有事吗?”

这个称呼让他眼神颤了一下。

他把一只小盒子放到桌上。

“我找到当年那个灯具店老板了,他退休前留了几块同批灯罩材料,做了一盏新的。”

我看着盒子,没有打开。

“光色和以前一样,灯罩上也有一道月牙痕,不是摔出来的,是他照着旧照片磨的。”

你要吗?”

我看着桌边的孩子们。

他们正把夜光贴贴在书包、手背和水杯上,笑得很认真。

我把盒子推回去。

“不要了。”

陆景年像早就猜到,却还是白了脸。

他把盒子收回去,手指扣得很紧。

“那吊坠呢?睡莲我也修好了。”

我从抽屉里拿出透明药盒。

里面那片断掉的银色花瓣还在,只是边缘被磨平了,穿了一根细链,挂在一张课程卡上。

陆景年怔住。

我很是坦然。

“现在它是教具,提醒孩子们,坏掉的东西也可以换一种用法。”

他眼眶慢慢红了。

“那我呢?”

我没有立刻回答。

公开课教室里,玄关灯感应到有人经过,轻轻亮了一下。

我把课程卡放回抽屉,声音很平。

“陆景年,人不是东西,不能换个用法继续留着。”

他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

周闻川从门口探进来。

“姜眠,孩子们等你合影。”

我应了一声,拿起外套。

陆景年退开半步,让出路。

我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开口。

“你现在还怕黑吗?”

我回头看他。

他站在灯下,手里抱着那只没有送出去的盒子。

像终于明白,有些光送晚了,就只剩重量。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

“有时候怕。”

他眼里刚有一点动静,我又补了一句。

“但我不会再把灯交给别人了。”

陆景年有些愕然,最后只点了点头。

晚上回家,周闻川送我到楼下。

他没有上楼,只把一袋热粥递给我。

“夜里醒了可以喝一点,不算药,也不是灯。”

我接过来。

“谢谢。”

他笑。

“明天见,姜老师。”

我上楼,玄关灯亮起。

鞋柜上放着母亲寄来的饺子,保温袋还热着。

我洗了手,把粥和饺子都摆到桌上。

窗外起了风,玻璃轻轻响。

我坐下来,夹起一个饺子,咬开时烫得指尖缩了一下。

屋里没有小夜灯。

可玄关那盏普通的灯还亮着,光落在地板上,够我看见回房间的路。

我低头吃完最后一个饺子,起身把空碗放进水池。

灯在身后自动熄灭。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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