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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不是为江朔,而是为父亲。

我母亲走得早,是父亲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

他以前在镇上的砖窑搬砖。

后来砖窑关了,他去城里的工地搬钢筋。

有一年冬天,他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腰伤了,躺了三个月。

工地老板跑了,他一分钱赔偿都没拿到。

后来他就在菜市场摆摊,凌晨三点起来进菜。

冬天手冻得像萝卜,夏天被蚊虫咬得浑身是包。

就这样,他供我念完了大学。

他这一辈子,没穿过一件好衣服,没吃过一顿好饭。

上次去京城做手术,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坐**。

我看着颓败的江朔:

“我嫁给你的时候,他高兴得哭了。他说,我闺女终于有人照顾了。”

不知道是被风吹的,我的眼睛不自觉发烫:

“可你让他知道了,他闺女嫁的人,连一个外人都不如。”

江朔彻底激动起来,掐住我的肩膀:

“舒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我甩开他,“你只是从来没有把我爸当回事。”

“因为他是个乡下人,因为他穿得寒酸。”

“因为他不会像齐若菲的爸爸那样,在你从医路上提点你。”

“所以在你眼里,我爸的价值,比不上一个老院士的一根指头。”

江朔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往后退了一步,站回门内。

“江朔,你回去吧。离婚协议我签了,你什么时候想通,就签了寄给我。”

“我不会签。”

我转身要走。

“舒言!”他喊了一声,声音破碎。

我停住,没有回头。

“我对不起你……”

我笑了一声,抬头望向广阔的天空:

“你只是觉得难受。你只是不习惯家里突然空了。”

“但你不懂,错在哪里。”

我转过身,看着他站在院子里,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

“你错在,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家人。”

“你把舒言当成你的妻子,但你把我父亲当成什么人?一个不相干的农村老头。”

“你陪齐若菲爸爸上厕所、提裤子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的父亲连让女儿扶一把都不好意思开口?”

“江朔,我爸不是你岳父,是你里一个不相干的人。”

我一口气发泄出来。

原来,离婚并不足以让我宣泄,此刻才是。

我走进堂屋,关上了门。

门外安静了很久。

我靠在门板上,听见父亲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走过来,把粥碗放在桌上。

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什么都没说。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院门关上的声音。

江朔走了。

我坐在桌边,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粥,一口一口喝完了。

粥是咸的。

不知道是放了盐,还是眼泪掉进去了。

江朔没待两天,就被催着回城了。

因为他和齐若菲被骂上了热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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