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骑了大约两刻钟,路到了尽头。

一片湖。

湖水是碧绿色的,湖面上飘着几朵白色的睡莲。

湖边有一间小木屋,屋前坐着一个老头,正在钓鱼。

老头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咧嘴笑了:“姑娘,走错路了吧?”

“嗯。走错了。”

“没事。错路也有错路的风景。”

他倒了一碗水递给我。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水。

很凉,很甜。

“前面怎么走?”

“原路返回。回到官道上,往南走。别拐弯。”

我谢过老头,调转马头。

傍晚的时候,我到了通州城外。

进城之后,我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房间里有一面铜镜。

我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这张脸我看了十九年,但今天看起来不一样。

我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但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随时准备讨好的眼神。

而是一种平静的、坦然的、什么都不怕的眼神。

“你是谁?”我问镜子里的人。

镜子里的人没回答。

但我知道答案。

我是沈渡。

不是谁的护卫,不是谁的影子,不是谁的棋子。

只是沈渡。

第二天继续赶路。

第三天傍晚,我到了江州。

城门口有士兵盘查,我递上文书,士兵叫来了一个穿官服的人。

“在下李牧之,殿下的故交。殿下半月前来信,说沈姑娘可能会来江州,让我好生接待。”

他带我去了一座宅子。

不大,但很精致,前后两进,带一个小花园。

花园里有几株梅花,还没到开花的季节。

厨房里锅碗瓢盆齐全,甚至还有半缸米。

“这宅子平时没人住?”

“殿下偶尔来江州办事的时候会住。但最近两年没来过。”

封樾来过江州。

我站在那几株梅花前,忽然想起十六岁的沈渡在值房里写字的模样。

她不会知道江州是什么样子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姑娘?殿下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如果你愿意,这里可以永远是你的家。’”

家。

封樾说这里可以是我的家。

可家不是一座宅子,不是一个地方。

家是有人等你回去。

没有人等我了。

“我知道了。替我谢谢殿下。”

在江州住了三天。

我去街上逛了一圈。

江州的街市比京城小,但比京城热闹。

我走在人群里,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给我让路。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这种感觉太好了。

我去了一家铁匠铺。

我的刀用了三年,刀刃上豁了好几个口子。

铁匠从墙上取下一把刀递给我:“这把,精钢打制,比你那把好。”

我给了他十两银子,把新刀挂在腰间。

旧刀我没扔,用布包好,放在包袱里。

然后我写了一封信给封樾。

“殿下,我已到江州,一切安好。不必挂念。沈渡。”

写完之后我又加了一行。

“十六岁的沈渡葬在何处?我想知道。”

信寄出去之后,我在江州又等了五天。

没有回信。

第六天,李牧之来了。

“殿下说,十六岁的沈渡没有葬在任何地方。她的身体……被殿下留在了身边。”

我的心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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