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夹起那筷子菜,放进嘴里。

“这就是你道歉的方式?请我吃顿饭?”

封樾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杯子。

“不是道歉。是告别。”

“告别?”

“对。我想明白了,留你在这里,对你不公平。我会给你准备一份文书,证明你是七皇子府的外派密探。还有足够的银两,够你在外面生活三年。”

我一动不动地听着。

“你真的放我走?”

封樾点点头。

“为什么?”

“因为你说得对。那个会跟我走的沈渡已经死了。我留着你,只会让你再死一次。”

“你不怕我出去以后,把你的秘密全抖出去?”

封樾笑了。

“你不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是沈渡。沈渡不背叛。”

我的心揪了一下。

他说得对。

我不背叛。

“那白芸那边怎么办?”

“白芸的事你不用管。她既然敢下毒,就该知道后果。”

“什么时候走?”

“今晚。城门落锁之前。”

我点了点头。

吃完饭,我回到值房,收拾好东西,背着小包袱。

小福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沈护卫,殿下说,时辰差不多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值房。

墙上的“渡”字还在,歪歪扭扭的。

“我走了。”

走出值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月亮很大。

小福子领着我往后门走。

经过花园的时候,我看见了封樾。

他站在凉亭里,手里拿着一壶酒,一个人喝着。

看见我,他没有走过来,只是冲我举了举杯。

我也没走过去,只是点了下头。

后门停着一辆马车。

我上了车。

马车动起来的时候,我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七皇子府。

朱红色的大门,门楣上挂着红绸。

马车拐了个弯,七皇子府看不见了。

我把车帘放下,靠坐在车壁上。

包袱里的《千字文》硌着我的后背。

沈渡,你放心。

我一定会替你看的。

马车出了城,在一座小镇的客栈前停下。

车夫老头递给我一个钱袋:“这是殿下给您准备的盘缠。文书也在里面。”

我掂了掂,大概有五十两银子。

“替我谢谢殿下。”

我走进客栈,要了一间房。

房间在二楼,一张床,一张桌,一扇窗,窗外是一条小河。

我把包袱放在桌上,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味道。

很陌生。

我在七皇子府住了三年,闻惯了那里的味道。

外面的空气原来是这样的,湿漉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自由。

我坐在窗台上,看着河面上的月光。

“我会替你看的。看所有你没看过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我去驿站取了一匹马。

枣红色的,很精神。

驿卒把缰绳递给我:“姑娘,往南走,顺着官道,三天就能到江州。”

我翻身上马。

骑出去一百步就发现了一个问题——我不认识路。

我在官道上骑了半个时辰,看见一个岔路口。

左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写着“通州”。

右边没有碑,只有一条窄窄的土路。

我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右边。

不是因为右边是正确方向,是因为我想试试。

试试走错路是什么感觉。

试试迷路是什么感觉。

试试在没有人告诉我该往哪走的时候,自己做出选择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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