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叔说了声再见。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迈**。不是那种亮闪闪的新车——轮胎上沾着泥,左后视镜下角有个米粒大的磕碰痕迹。
车窗降下来。
“下班了。”顾临渊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上班。”
“我问的。”
“问谁。”
“你自己想想。”
苏念初想了想——上次在咖啡馆,她跟王姐打电话说过公司地址。旁边坐的人一直在看报纸,脸被挡着。
“……你跟踪我。”
“不叫跟踪。”顾临渊说,“叫——获取信息。”
“有区别吗。”
“有。跟踪犯法。”
苏念初看着他。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
车门开了。
“吃火锅。”他说,“我订了位置。”
“我没说要去。”
“但你也没说不去。”
苏念初站在原地。
马路对面有个卖红薯的大爷,三轮车上的炉子冒着白烟。一群初中生骑着共享单车从旁边过去,有人按铃,有人骂街。
“我不吃辣。”她说。
“那家是鸳鸯锅。”
“你怎么知道我——”
“上次你在厉氏的年会上跟后勤部的人说,鸳鸯锅是你的底线,因为完全不吃辣显得太作。”
苏念初手指在包带上停了一下,然后松开,重新握住。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你连这个都——”
“记性好。”顾临渊说,“没办法。”
火锅店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很小,招牌上的灯管坏了一半,“火”字不亮了,只剩“锅店”。
里面只有六桌,全满。顾临渊订的是靠窗的最后一桌,桌上摆了鸳鸯锅,白汤那边还没开。
“这家店的锅底是自己炒的。”顾临渊把菜单递给她,“肥牛必点,鸭血必点,鹅肠——你看着办。”
苏念初翻开菜单。
“你常来?”
“以前读书的时候。”顾临渊说,“在隔壁那条街的大学,晚上下了自习**出来吃夜宵,被宿管抓到过三次。”
“你不是***读的书吗。”
“高中之前在国内。”他说,“你以为我是那种——从出生就开迈**的人?”
“你是吗。”
“是。”顾临渊想了想,“但读书的时候我爸不给钱,一个月生活费五百。吃顿火锅要攒两个星期。”
苏念初把菜单翻到背面。背面画着一只熊猫,熊猫手里举着辣椒,旁边写了一行字——“老板是重庆的,不要惹。”
她差点笑了。
锅开了。红汤翻滚,白汤冒小泡。
顾临渊往锅里下肥牛。动作很快,筷子在锅边碰了一下,溅出两滴红油落在桌上。他随手拿纸巾擦了,继续下。
“你跟厉晏川认识多久了。”苏念初问。
“十二年。”
“同学?”
“前十年是。后两年是——”他停了一下,“商业竞争对手。”
“还有别的吗。”
顾临渊把鹅肠夹起来,在锅里涮了七秒。不多不少。
“他抢过我一个项目。我抢过他一块地。他找人挖过我的人,我挖回来三个。去年他在商会晚宴上泼了我一杯红酒。”
“你做了什么。”
“我把他公司最大的客户签走了。”顾临渊把鹅肠放到她碗里,“他自己递过来的把柄,他给那个客户的价格比市场价高了七个点——那个客户是我们共同的朋友,查了一下,说你们老厉是不是觉得我傻。”
苏念初看着碗里的鹅肠。脆的,没涮老。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因为你问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
顾临渊放下筷子。锅底的火跳了一下,火焰从蓝色变成**。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他说,“你是想问——我现在接近你,是不是为了报复他。”
苏念初没说话。
“不全是。”顾临渊说,“但肯定有这部分。”
苏念初没想到他这么直接。
“那你干嘛承认。”
“因为说谎太累了。”顾临渊又夹了一片肥牛,在自己碗里蘸了料,“我跟他斗了十二年,累。现在我想试试别的事。”
“什么事。”
“比如——请你吃火锅。”
“顾临渊。”
“嗯。”
“你报复他的方式有一万种。你选了最奇怪的一种。”
“因为其他九千九百九十九种我都试过了。”他把筷子搁在碗上,筷子头翘起来。“抢客户、抢项目、在董事会上驳他的方